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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闻时入轮回if】愿为西南风·完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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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了惘然

尘不到找那位长辈找了许久,倒不是真的找不到人,而是对方避而不见似的从西安晃到了天津,又从天津晃去了宁州,尘不到一路跟随,兜兜转转再回到西安某处梅林时,有些哑然失笑。

他踏入梅林,行至梅林深处的一间守林屋前,轻轻叩了门。

门内响起了一阵迟缓的脚步声,一位面目枯朽的老人拉开了门。老人的双眼蒙着一层白翳,却好似能看清来人一般,直直打量了尘不到几眼,才侧身让开了门。

尘不到先行了一个晚辈礼,才弯腰进了屋。守林屋中陈设简陋,只一张木床、几张桌椅和一些摆放杂乱的锅碗瓢盆,那面写着“卦金自估”的陈旧经幡被随意地丢在了床上。

把人放进门了,老人阖上门,摸索着桌沿坐下,示意尘不到也坐:“谢家的小公子,你来找老头算命么?”

尘不到坐下,笑道:“多谢老伯,谢问的命数老伯早就替我算过了。”

盲卦子哂笑一声,道:“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

尘不到沉吟片刻,道:“钟思是您送来的。”

“看他可怜,送你个徒弟。”

“闻时前二十年的灵相是您替他勉强稳住的。”

盲卦子抬起满是白翳的眼觑着他:“时机未到,你不会是在怪我把人藏了吧?”

尘不到笑了笑,没说话。

盲卦子“啧”了一声,才不惯他这似笑非笑的坏毛病:“你那徒弟是个有魄力的,说对自己下手就下手,把灵相作成这副稀奇模样,怕是连而立之年也撑不过去吧。”

他枯瘦的手指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六合之外自有变数,所以,你是想了个什么方法,要来找老头帮忙?”

尘不到说:“闻时的灵相破损严重,会愈发撑不住肉身相,即便有‘变数’,也需要先将灵相弥合,否则即便他再入几次轮回,结果依然不会有多大的区别。”

他起身又向盲卦子行了一礼,诚恳道:“因此,我欲借天道五行之力替闻时修补灵相,此次前来,是想请老伯替我掠阵。”

“五行之力?”盲卦子这回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摩挲着掌间的老茧,审视着尘不到:“你倒是敢想。”

尘不到说:“总要试一试。”

天道“论迹不论心”的原则他们在千年前就已经深刻体会过,但天道还有一条原则,即只罚不奖,于祂而言,闻时入轮回即为赎罪,往后的生死再轮不着一个旁观者插手。尘不到想借天道五行之力去弥合灵相,在天道眼中何尝不是一种自然衍生的因果,在此前提下,天道哪怕因此愤怒,也无法降下任何惩罚。

盲卦子道:“谢家的小子,你可想清楚了,老头平生只会算卦,你让我‘掠阵’,无非是想让我给你点参考意见,在大阵启动时替你那小徒儿稳固灵相,我尽力而为就是了,但你应该明白,五行之力修补灵相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尘不到说:“那在此先谢过老伯了。”

“这些虚话就不说了,说说你的规划。”

尘不到点头,抬手绘就了一道灵阵作为推衍:“五行之气当取灵力兴盛之地为阵基,这段时日卜宁他们已经探查过几处了。”

“金为瞿山,地处西方,先有荧惑星遵天命降世,后又有上古妖刀镇守其中,金兵之气更盛,此处交给我;”

“木为松云山,松云山早在千年前便新生了山魂,再加上卜宁那些阵灵的滋养,更有利于灵相的修补,可作阵眼,到时候就要麻烦老伯看顾好闻时了。”

盲卦子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水为南海,位于无端海极南端,本身水气旺盛,后来四方灵气汇往南海,将真龙惊醒,灵气更胜一筹,可由庄冶前往;”

“火为太因山,太因山大火应当是此前旧天道的手笔,火气炽盛,即便钟思当年尽力修复,太因山的根基也早已被天火灼伤,这里交给钟思;”

阵法随着尘不到的话语不断推衍,他探手点出最后一道阵基:“最后是卜宁镇守的礼蓝山,礼蓝山地处人间鬼门处,本就土灵气充盈,往后百年矮山魈一族又在此地无端横死,正是适合练阵补充土灵的地方。”

盲卦子听得啧啧称奇,忍不住道:“布置如此充分,我都忍不住怀疑你怕是千年前就开始筹划了。”

尘不到语气平静:“本也就走到了最坏的那条路,多准备点后手无可厚非。”

盲卦子又开始笑,不知道是不是又在笑他一条路走到黑。笑够了,他平静下来,突然道:“你那小徒弟曾经问我为什么要帮他。”

“我倒是没帮他,就是你们觉得你们师徒几个难得有意思,总让我想起一位故人。”盲卦子不发疯时就像一个平常人家的长者,沙哑的声音沉淀了许多年:“那时人间尚有仙魔,雪衣巷不叫雪衣巷,留仙桥也不叫留仙桥,那位故人就日日坐在桥上收容流民,后来人间邪魔肆虐,她便从桥上跳了下去,或许是不忍再看这些惨剧了吧……”

“你们师徒几人总想用自己渡苍生,和那位故人可真是像极了,或者说你们这些修仙的都这个样子,老头不懂,但总是看着,有时候真替你们感到悲哀。”

“……”

尘不到静静地听着,像一个听着家中老人絮絮叨叨的晚辈。人间千年已过,对盲卦子而言过去了更久,从前的许多东西早就不在了,可雪衣巷曾经是谢问的家,留仙桥他不止一次走过,亭山的十里杏花常常飘落钱塘浅堤,一晃那么多年,谢问的故人也只剩一个眼前的盲卦子。

尘不到说:“您曾经替我算的那卦我已经走过了,一条路走到黑,如今死生有命,亲缘尚存,可见还是事在人为。”

盲卦子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了,只任冬日的阳光从罅隙间穿过,洒了两人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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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阵之日定在了冬月廿三,彼时五行为石榴木,收执位,更有利于阵眼的吐纳。

闻时在起阵前一日被带上了松云山。理论上来说,两个成年人走路是不需要拉拉扯扯牵着手的,但架不住人家乐意,于是松云山那条长长的山道,全是尘不到牵着闻时的手走上来的。

闻时直到入山,才真正有了“这曾经是我家”的感觉,在此之前,尽管师兄们待他极好,给他讲了许多松云山间的趣事,他也如身处迷雾中触不到底。如今眼前所见,是苍松翠柏、雀鸟归巢,山腰的清心湖泛着粼粼波光,山顶的屋子瞧着孤高且远。

这些闻时都不记得了,但他无端有些怀念,心中像浸了温水一般。

身侧的人在入山时就变回了长发红袍的模样,像一捧冷而肃杀的雪,是那个闻时梦中只能窥见背影却抓握不住的人。闻时第一次瞧见他这个模样,总忍不住偏头去瞧,又在尘不到发现之前挪开,如此几次,尘不到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闻时有些羞恼,彻底撇开头不看了。

冬月廿三,薄雾蒙蒙,闻时站在阵眼中,身旁是悄然而至的盲卦子。

卯时将至,施施然站在阵外的盲卦子冲闻时道:“趁你那师父不在,容老头问一句,你现在可全部明白你在‘强求’什么了?”

闻时愣了一下,道:“我明白。”

盲卦子朗笑一声,卡在卯时发动阵盘:“卯时至,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阵起!”

话音落,松云山的山魂木灵皆自行流向阵眼之中,盲卦子抬眼,仿佛在观望其他阵基。

瞿山上,尘不到冲霍霍磨牙的妖刀笑了一下,抬手落阵:“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敛杀断金,落!”

无端海上,被狂风吹得十分凌乱的庄冶将“身子骨不大好”的老毛排到身后,覆手道:“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下行闭藏,落!”

礼蓝山中难得没被钟思叨叨的卜宁闭着眼,褐色的土灵从他的指尖不断流出:“三魂永久,魄无丧倾,生化受纳,落!”

太因山,钟思一手覆在那棵长高了一截的老树上,神情出奇地平静:“广修亿劫,证吾神通,离火断舍,落!”

随着四方阵基的启动,五行灵气不断汇往松云山,融入闻时的灵相中。天生福泽,五行之气的滋养本该是一个润物细无声的过程,却因为闻时破碎的灵相而不免带上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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