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市的东街什么东西都有,越靠近西街就主要以各种吃食为主,当然人有人的吃法,妖有妖的吃法,在这里吃饭还是要谨慎点,人也相对更少一些。
尘不到往闻时手里塞了一支冰糖葫芦,又要了一碗据说甜而不腻的豌豆盏,随着人潮缓慢地移动,听到了很多琐碎却有趣的对话——
“这个难吃,你怎么敢塞我嘴里!!!”
闻时看了尘不到一眼。
“秃驴,你尝尝这个。”
闻时又瞥了尘不到一眼。
“你吃得是不是太多了?不会不舒服么?”
闻时……闻时还没来得及看,就被捂住了眼睛,尘不到在他耳边轻笑:“雪人,看我做什么?”
闻时抿着唇不说话了,也没有把捂在眼睛上的手扒下来的意思。
尘不到懂了:“雪人,张嘴。”
闻时闭着眼,咬到了一口确实甜而不腻的豌豆盏,商家诚不我欺。
妖市离闭市还很早,两人逛够了就回了松云山,满载而归。已经夜深了,但两人并没有休息的意思,而是并肩坐在了山顶,观星迎仙。
闻时闭着眼,身侧挨着尘不到,感受着风吹拂过指尖的感觉,抬眼就看到了头顶的一轮圆月,那是他在笼里等了很久很久也没能等到的月圆。
其实他本来等的也不是月圆,而是一个从没有遭受过灾厄,家人无恙的松云山,他在等一场真实的团聚。
闻时抿了抿唇,从袖间取出了一个木匣,塞到了尘不到手中:“你的七夕礼物。”
尘不到打开匣子,映入眼帘的是一支玉簪,由一块上好的独山玉雕成,玉簪簪身青白,簪头处却含着几丝嫣红,被雕琢成了一朵白梅。
尘不到问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闻时道:“也没有很久,两三个月吧。”
从寻找玉料定下纹样,到仔细雕琢,又到最后的养玉,闻时全都不假于手,也没用傀线术法,而是自己一点点做出来的,若不是这几日有些忙,他也不至于为了去取温养好的玉簪而把尘不到晾在一边。
尘不到眸光一动,将匣子重新塞给了闻时,偏头靠了过去:“你替我戴上。”
闻时依言取下了尘不到原本的白玉簪,将随风飘扬的青丝握在手中又轻柔地挽起。尘不到感受着发间温热的触感,突然想起了年少的一场七夕庙会。
那场庙会他是被母亲坑着去的,即便全程含着笑同他人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也没逃过被路过的姑娘们起哄扔香囊的命运,跟着的老毛看着牙酸,忍不住文绉绉地损他:“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少爷,您可收收吧。”
谢问抿着唇笑:“我冤枉。”
那晚的七夕庙会,谢问印象最深的便是小摊前红着脸的少年郎替姑娘簪发,两人原本靠得极近,发簪一松手却不约而同地退后几步,随后又在不知不觉间逐渐并肩。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磁场。
谢问含笑看着,心中并无太多艳羡,却也想过未来若有心上人了,能替人簪发也很好。
如今千年已过,尘不到早就替喜欢的人簪过发了,如今竟也轮到了自己,那份当年只能旁观的珍而重之的爱意在闻时亲手做的玉簪中缓缓流淌,一直流入到了尘不到的心间。
他抬手,借着闻时替他簪发的姿势将对方揽入了怀里,笑意中带着些许叹息:“雪人,七夕快乐,福多顺意。”
闻时回抱过去:“七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