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小短打。
导语:观棋不语真君子,落子无悔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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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雪衣巷的谢家自高祖那辈起便是书香门第,事事讲究,因此谢问自小便在耳濡目染中习得了一手君子棋,棋风雅致温和,常被盛赞有君子之风大家风范。
然而,这位最擅长君子棋、世人盛传芝兰玉树朗月入怀的谢家公子本身并不能和“规矩”扯上多少关系,因此所谓君子棋,在谢问的同辈看来只能说有原则不玩阴的,实际上只要谢问想,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跳脚。
这是小辈的看法,在长辈看来谢问拿捏的度却是再好不过了,先让起手、对弈认真、赢了不骄傲自满,输了也能拱手笑叹一句“谢问不才,甘拜下风”,实在是君子雅量、王孙意气,可比自家输了棋便黑脸的小子好太多了。
于是谢家公子除了日常被登门要墨宝外,还多了许多上门下棋的对手,甚至找上谢老爷拉红线、想给自家女儿寻个好郎君的也比比皆是。
这批人里来得最频繁的当属谢家的世交高侍郎。高侍郎文人出身,平日里最喜欢收集墨宝,曾创下连续三个月逮着谢问薅羊毛的伟绩,直到谢问撞到假山上断了手才消停了点。但光是消停点并不够,这只能让断手的谢问不用再抄书了,因为高侍郎又久闻谢问棋艺甚好,于是又切磋上了。
谢问: 微笑面对。
除了和高侍郎对弈以及应对祖父的考校,谢问也和同辈下棋。他的同辈也多半是世家子弟,常常说着“谢问,我要扳回上局”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谢府,又在谢问落下一子还冲他们温和一笑时听到破防的声音。
由此,面对长辈对谢问的夸赞,他们是这样的:谢问?君子风?这厮最擅长引你跳坑。
话虽如此,找谢问切磋的人还是没少过,屡败屡战才是少年人的意气,他们输得起。
后来谢府主母病逝,谢问病倒,谢家在短短几日间分崩离析,世家间没几人敢施以援手,堂堂君子棋一时间竟没了对手。
谢问在一个深夜走出了那场怎么也摆不尽的宴席,孑然一身地上了一座无名山。往后千年,没人再知道谢问是谁,他以尘不到之名行走世间,改进南疆术法开创判官一脉,所见所闻早已在他的身上积淀出了和面貌不符的通透,早已窥不见那位斜倚栏干抿唇轻笑的谢家公子的影子。
但尘不到仍旧喜欢下棋,没了当年或赞叹或咬牙切齿的对手,他也不恼,只是有些遗憾当年没能好好体会一把“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的闲逸,兀自垂眸间自己同自己来回了好几次。自我对弈的结局便是常常陷入僵局,尘不到往往任它摆着,斟一杯松醪酒喝着,抬眼间便给这座流云青睐的无名山取了个名:松云山。
世事流转过很多年,在尘不到也有些摸不准自己的棋路变化几许时,山上终于迎来了第二三四五个活人,他的棋盘也不必始终由自己一手操控。
那二三四五个活人成了他的徒弟。四人中,庄冶和煦如风,卜宁斯文有礼,钟思恣意潇洒,闻时执拗老成,他们所学的各种技艺均是师从于他。
尘不到偶尔考校他们的功课,其中最有意思的便是棋艺。庄冶棋风稳健,能和尘不到对弈许久,输了也是笑叹自愧不如,和当初的谢问最像;卜宁早期受天生通灵的影响,下棋也喜欢走一步看十步稳扎稳打,后来不知何时想通了许多,棋风终于松弛了些许;钟思性子好动,下棋也灵活多变多出奇招,可惜胜在奇诡也败在跳脱;至于闻时,他最小的徒弟,尘不到斟酌许久,觉得约莫只有剑走偏锋、打不过就破罐子破摔才能形容他的棋路。
但他们的棋风再迥异,也承袭了尘不到的君子棋作风,除了某只喜欢窝树上吓人的雪人——雪人只能做到观棋不语,一旦对弈时被逼到了极致,就会瞪着那双猫崽子似的乌黑的双瞳盯着他,像一捧融化的白雪,让尘不到总忍不住心软。
尘不到被看得无奈,又总会被逗笑,敲着棋盘试图跟雪人讲道理:“落子无悔?”
雪人才不管,雪人继续盯。
最后祖师爷挨不住了,棋也不用下了,他揪着闻时刚刚及腰的乌发,笑叹:“小臭棋篓子,不讲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