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if梗短篇,大概是假如尘不到没有在尸山血海中捡回雪人;
*基本沿用原著背景,半仙尘&杀手时;
*BE预警,OOC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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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闻时从惊梦中醒来,看见的便是头顶上的巨大横梁,松香味清淡安宁。
好歹是活下来了,闻时想,一改昏迷前的破罐子破摔,砸人身上时头被硌到了,挺疼。
他警惕地打量着周围,哪怕自己腰侧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这里看着很安全,指间的薄刃仍旧习惯性地蓄势待发着。
“你醒了?”一个青年推门走进来,对方身着一身天青色长衫,长发挽髻,面容俊秀,嗓音也是温和稳重的。
但闻时只消一听,就知道这人并非他昏迷前砸到的人。
“之前的那个人呢?”闻时问。
青年将手中的药放下,开口道:“我叫卜宁,这里是松云山,师父在山顶,可能晚些时候会来看你。”
这人不仅回答了问题,还很贴心地把闻时没问出口的解答了。
闻时“哦”了一声,已经有了想跑的冲动,瞥见卜宁笑得温和,又想到了他砸到的那个人,硬生生忍住了。
他犹豫了片刻,道:“闻时。”
卜宁笑了笑,点头:“闻公子。”
他含笑打量着闻时苍白的脸色,委婉提醒:“闻公子伤势不重,但失血过多又有些发热,应当静养才是,不必时刻紧绷着。”
闻时默默松开了近乎在手上刻出血痕的薄刃,坦然地放在了桌上,观察卜宁的反应。
卜宁只是笑,八风不动地道:“闻公子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门被带上的前一瞬,卜宁听到了身后很小声的一句“多谢”,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师父带回来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看着冰冷又脆弱。
……
夜间,闻时听到了叩门的声音,打开门就看见了尘不到,白衣红袍,不染纤尘,是被他昏迷时不慎砸中的幸运儿。
闻时侧身让开了门。
尘不到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进门后先倒了杯茶,却不是自己喝的,而是转手递给了闻时:“你想见我?”
闻时捂着手里的茶,“那日我昏迷前,我听到了你说‘是你’。”
尘不到笑:“生死关头记忆还不错,我确实‘认得’你。”
闻时:“何处认得的?”像对方这般气质的人,若是见过,必定会有印象。
“十二年前。”尘不到说。
他看着窗外斑驳的光影,像是在回忆往事,“十二年前的那场屠城,我去晚了,满城的尘缘只剩了十之一二,剩下的全被一个幸存的孩子带走了。”
闻时沉默着,已经明白了尘不到说的“认得”是什么意思。
他其实听不懂什么尘缘,但他记得那场让他一夕之间明白了生死、又摸爬滚打成为如今这番模样的屠城,顿时有些炸毛地后退了几步。
尘不到看着他,觉得十分有趣,没忍住道:“先不提其他,我救了你,你要拿什么报答?”
闻时:“……”报答什么,他被追杀了这么久,钱早就没了,而且这人看着飘然出尘,要报答这么顺手的么?
闻时木着脸道:“你要什么报答?”
尘不到:“暂且住在这里吧,作为救你的回报,满身的尘缘总不是办法,我得带它们回到该回的地方去。”
闻时转着杯子的手顿住,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了这桩不亏且赚的“报答”。
就这样,松云山山腰的客房里住进了一位沉默寡言的公子。
02
松云山很大,闻时也是过了几日才知道,山里除了尘不到和那日见过的卜宁,还有另外几人……也不一定都是人,闻时听过山下的传闻,也知道不是人的那几个多半会化形,所以上山时是抱着孤注一掷爱死不死的决心的。
闻时没见过化形,老毛第一次在山间振翅时,他还没来得及抬眼去看,尘不到就刚好悄无声息地从身后捂住了他的眼睛,霜雪的凛冽和温和的白梅香充斥着鼻翼,一下子就让他歇了看化形的心思。
等百里松涛和万鸟齐鸣逐渐平息,尘不到很自然地退后一步松开了手,笑了一下:“金翅大鹏可不兴看,伤眼。”
闻时“嗯”了一声,默不作声地跟着人上了山顶。
闻时在松云山的定位很奇怪,他和山里的人没什么亲密的关系,却也没人拿他当生疏的客人看待。说好要让他报答的尘不到其实不常在山里,闻时最常见的,是山间雾起或霞晚雀归时尘不到下山的背影,亦或是在他侧耳细听清泉潺潺时瞥见的林间走过的红衣,像光阴罅隙间路过的仙客。
倒是山里的另外几个人,比如钟思他们就常找闻时,除了聊天便是对弈。或许是闻时长了一张很沉静的脸,让钟思对他的棋艺十分信任,所以当闻时冷着脸被自己杀得片甲不留的时候都惊呆了,直呼人不可貌相。
观战的庄冶和卜宁在旁边闷笑,钟思下了之后就换他们上,轮番虐闻时。
庄冶笑:“闻公子看着很会下棋。”
闻时又被拿下一子,撩起眼皮看他,“你都说是‘看着’了。”
不过这样的热闹他们往往看不了多久,因为闻时被逼狠了会破罐子破摔,再碰上尘不到回山就更干脆了,闻时直接自觉地跟上,徒留望着残局兴叹的三人商量着怎么把他必败的大好江山挽留住。
其实化散尘缘不缺一盘棋的功夫,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急,可能是那盘棋基本成了死棋,可能是尘缘缠身实在难受,也可能是单纯想和月前就下山的尘不到多待一会儿。
尘不到知道有人跟上来了,也不回头,脚步不疾不徐地等着身后人赶上来与他并肩,再随意地聊些山上山下发生的趣事,到了山顶后便开始化散尘缘。
这便是他们的相处模式,平平淡淡的,让习惯了颠簸求生的闻时有些眷恋。
尘不到化散尘缘的时候,闻时其实是清醒的,他闭着眼,有时候很想睁眼看看,但又从来不会这么做,而是在结束后给对方倒一杯茶,十分认命地坐到了棋盘对面。
是这样的,闻时本职杀手,上了这座山还被迫给师徒几人当了棋搭子,钟思他们虐他尽心尽性,倒是尘不到应该稍微善良点,总会放海,但再怎么放海也架不住闻时菜得上头,很快就成为了松云山上下认证的“臭棋篓子”。
闻时也见过卜宁他们在山间修炼的样子,钟思喜欢扔符砸湖里的鱼,庄冶常常山上山下地跑找人切磋交流,卜宁喜欢码着他的阵石宝贝。闻时坐在石桌旁瞧着,婉拒了钟思一起炸鱼的盛情邀请。
他没有符纸,也没有点到即止的术法,有的只是见血封喉的薄刃,只会煞了这满山的清风流云,太不值当。
师兄弟几人也会扎堆讨论着人间杂事,毫不避讳地拉着闻时一起听。闻时的眸光浅浅地掠过山顶,又很快收回来,听他们说一些山下的重术,比如埋骨血系麻线什么的。
他听到卜宁叹息般地道:“我常听山下的人说话,他们争执起来动辄不得超生,情深起来又张口闭口下辈子。”
闻时沉默着不说话,手里捏着玩的符纸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其实他也是山下人。
03
山上的师兄弟几人早就把闻时当成师弟对待了,哪怕这个师弟不通术法也不想学。但其实闻时有时候也挺想学几招的,因为尘不到最近回山时总喜欢给他带山下的玩物吃食,也喜欢拿傀术逗他分心,让他没法练剑。
他都及冠两年多了,这人给他买糖葫芦,闻时纳闷,绝不承认心中其实是受用的。
闻时越来越喜欢盯着尘不到的背影看,这是他早就发觉的事实,也不打算改了。他身为一个杀手,该有的灵敏听觉在松云山间就用来探查一些晨起的动静,当听到轻缓的脚步声时,闻时便会撑坐起来,隔着窗棂看那个清瘦的背影。
看了很多次。
闻时很想知道他停驻时在看什么,于是避开喜欢随时随地过招的庄冶他们,在枯树前连续观察了好几夜,终于看到了对方下山前没看到的嫩芽。
原来尘不到看的是生机。
这日,闻时又在围观师兄弟斗嘴,卜宁拿自创的阵标逗钟思玩,把钟思气到原地打转,气到了又去半真半假地哄,所有人都觉得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聊笑,只有闻时看到了卜宁追着钟思而去时眼中闪过的一抹愁绪。
闻时眼皮跳了一下,心中莫名不安。
这种不安在夜间尘不到敲门时达到了顶峰。
闻时几乎在敲门声响起的同时便开了门,尘不到依旧是闲散的模样,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约莫只是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些。
“今日就在这里吧。”尘不到说。
闻时顿了顿,让开了门。
他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太对,因为尘不到这次没有给他带东西,因为尘不到的脸色直到进屋点了烛火也没有回暖,因为他的目光过于沉重了,像是在提前昭彰着什么坏消息。
闻时由着他替自己化散尘缘,尘不到圈着他的手腕,莫名说了句“天凉了”便没了下文,也没有立即离开,更没有拉他下棋,而是将他的手摊平,画了一道阵法。
闻时的手腕被抓着,咬着牙不肯看他。
尘不到说:“尘缘已去大半,剩下的可借这个阵法自行化散。”
闻时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最终只是道:“我明日便下山。”
尘不到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瞧了他几秒,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
闻时突然不甘心极了。
在尘不到转身出门的瞬间,他突然拽住了对方的袖摆:“尘不到是你官家名,那你的本名呢?你本名叫什么?”
“谢问。”尘不到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本名叫谢问。”
闻时松开了手。
闻时挑了朝露正盛、薄雾弥漫的清晨下了山,他给卜宁他们留了信,却不知道该跟尘不到说些什么,索性早点离开,还能免了难受。
下山前,他抬头去看山顶的那棵古松,依稀看到了一抹深沉的的红,可惜尘不到此时并不可能来送他,都是错觉罢了。
04
闻时下山后在剑庄锻了一把剑,也没回视他如眼中钉肉中刺的暗阁,而是四处游历,走过了很多地方。
松云山很神奇,他就拖着那口气走了这么一遭,便从苟且活着的杀手变成了阳光下行走的剑客,走了很远很远,倒显得那段日子像黄粱一梦般不太真实。
闻时走得再远,也总会回松云山看看,他拿捏着分寸只停在山下,远远的看一眼就够了。闻时觉得自己是了解那人的,如果不是山中有大事发生,或许尘不到会默许他留在山上一辈子,毫无理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