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宁:“……”
卜宁深吸一口气,补充:“庄师兄还说‘钟师弟别急,少撺掇他们,下次摁着你揍’,原话,一个字没动。”
钟思:“……啧。”
讲个笑话,他们庄好好在外被盛赞“君子端方”。
这叫端方?都威胁师弟了。
庄冶的缺席并没有影响几人的兴致,他们随口聊着路上的见闻,有一搭没一搭地切磋着,还极有默契地拽着闻时下棋,美其名曰“不能一味避短”,硬生生把闻时磨到没脾气。
分别那日,钟思又给了闻时一沓符,随口道:“我已经给庄师兄传音了,下次再行切磋,你们站谁?”
卜宁道:“你猜。”
“知道了,你站我。那闻师弟呢?”
闻时冷冷道:“我站庄师兄。”
“哎,你怎么这样,不管不管,我当你口是心非了哈。”
闻时:“……”强行摁头,合着你就是喜欢摁着庄师兄揍呗。
罢了,虽然师门内斗免不了,但他中立,总得有人端水。
03
暮冬,腊月初一。
今年的祝福还没送出去,有缘再见的约定也没来得及兑现,他们就已经重聚了。
庄冶看到了许多人,既有山下近几年兴盛的世家,也有寻声而来的散修,还有匆匆赶来的面色苍白的师弟们。无暇多聊,他们尽力而为,谁来了谁又走了,吸纳了多少尘缘又有多少外溢祸及他人,他们全然不知,只知道他们用尽了毕生所学,尘缘却好像还是那么多,多到把他们没来得及再见一面的人深埋了。
不得不动用封印阵了,卜宁想。
封印之法一经提出,钟思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在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问“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也不知道在问谁;庄冶吸纳尘缘的手颤抖着,有血溢出来,却始终不肯停手;他们最小的那个师弟,又冷又倔强的闻时,强硬地闯入了尘缘中,仿佛听不见身后的呼喊——
一切都乱套了。
卜宁藏在衣袖下的手攥得发白,所有人都在问他怎么回事,他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可质问无用,难过无用,他能做的,只是轻轻扯出被钟思拽着的衣袖,“封印阵,只能用封印阵,师父早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沙哑极了,一下子就让庄冶和钟思收了声,天地间只剩尘缘呼啸的破风声。
他们拦不住,但师父猜到了。
不愧是师父。
闻时不在,封印阵的四方阵基已去其一,卜宁一人镇住两处,突然道:“师兄。”
庄冶回头看他,眼眶已经无声无息地红了:“嗯?”
卜宁抿了抿唇,尽量不让自己笑得太难看,“你上次缺席,钟思说要揍你,这次我们换换?”
庄冶摇头:“不了,卜宁师弟,我是杂修,没你专精。”
“我怕他揍你啊。”卜宁的声音很轻,在破风声中几乎听不清,钟思却笑了一下,语气很轻松地附和道:“是啊,怕我揍你的话就换换吧,这次不嘲笑你。”
“那就更不能换了,我是师兄。”
庄冶还是摇头,笑意淡淡的。
卜宁懂了:“那算了,就这样吧。”
“嗯,下次吧。”
四周的生机连同尘缘被一同拢尽,阵中人如何,闯进阵里的人又如何,没有人知道。临闭眼了,庄冶看到了僵立的卜宁和身旁气息奄奄的钟思。
他伤势太重,又承担了几分封印阵的效力,或许也撑不了太久了,但看到卜宁的模样,他还是有些难过,突然明白了钟思平时为什么总喜欢逗这个师弟玩,或许是因为这人平日里总是很稳重吧,所以难得的失控就总让人觉得稀奇。
但他却不觉得稀奇,也笑不出来,更没法像平日里那般插科打诨地端水。
下次再交换,可还有下次么?
他们还能有来生么?
庄冶不知道。
可他是师兄,他不后悔承担封印阵的效力,但怎么能随意压榨师弟跟自己换呢?交换什么的,平日里打打闹闹就算了,正事哪能胡来。
……况且真出事了,他很怕排排躺的两个师弟打起来,睡觉都不得安宁。
算了。
真有来生的话,再履行承诺吧,摁着钟思揍,让卜宁和闻时来帮忙。
再怎么说,松云山好歹也留了个全乎的,不知道闻师弟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