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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思宁篇】孤江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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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算卦的?你这么说,也不怕师弟凝视你。”卜宁放下茶杯,转而拿起了桌上的那张符,“你带我来这,惦记多久了?”

“也没多久,就醒来那几天吧。”

“……”

卜宁对这人口中的“不急”真是长了见识,思索片刻,才道:“那我的棋子……”

“喏,这里呢。”

钟思点了点桌上的石罐。

“那你可以说了,从前那般强买强卖,如今怎么这么可怜。”卜宁低着头,语气很轻,怕惊着了这个月夜。

钟思把石罐推了过去,犹豫了几秒,才轻轻覆上卜宁的手,像过去那般,在开口前,心里已经无端鼓噪了起来,“这话我从前便想说了,现在不需要慎言,我想问你……”

“小师兄,卜宁,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像师父和小师弟那样,我不用礼物绑着你陪我下山,你也别藏着那幅画不给人看。”

卜宁静静地听着,原来他把拉自己下山的行为称为“绑”,不是原本便是愿赌服输么……

说他可怜,还真就装上了。

他唇角微弯,没忍住笑:“难得。”

“难得什么?”钟思追问。

“难得你叫我全名。”

“你怎么这般记仇……”

“因为我真的期待那年的年关。”

在钟思微愣的眼神里,卜宁前倾了些许,骤然拉近的距离能听到很轻的呼吸声,隐隐有变重的趋势。他直视着对方的双眼,素来温和的人在此刻难得露出了攻击性:“你知道我从前为什么不答应。”

“嗯,我知道。”钟思顺势往后靠,把自己摆在了一个相对弱势的位置。

“你知道,所以不强求,现在的话……”卜宁轻轻拥住他,茶香萦绕着鼻尖,“愿赌服输,愿与君同。”

“……”

钟思僵了一下,又抬手回抱了过去,张口欲言又止了几秒,还是没出声。他眼眶有些酸楚,干脆闭上了眼,偏头时耳尖蹭到了小师兄肩前的散发。

于是耳尖也跟着一块红了。

他像卸掉了背负多年的重担,又像听到了当年拂过万里流云的长风,整个人都陷在了卜宁的怀里——真难得,他本来还想再撬撬的,小师兄向来待他不薄。

“小师兄……”

“嗯。”

“我等这一天等了挺久的,有安慰么?”

“……”

卜宁静了静,抬头细细地看过他的眉眼,半晌,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很轻地笑了一下,在钟思一眨不眨的眼神里微微低头,贴上了对方的唇。

“有时候,我是真拿你没办法。”

要安慰,要偏爱,要心照不宣,还真不是一般师兄弟该做的,但他从很早以前便拒绝不了了。

果然一物降一物,从前说慎始而敬终,如今果然……

他心里想着这些强词夺理的,低头静静地吻着钟思,才拉开了一点距离,对方又莽了上来,显然是被刺激到了。

卜宁:就不该说他可怜的。

05

妖市没有闭市这个说法,但他们只在江上漂了几刻钟便回了岸边。回去的路上,钟思落后了卜宁几步,又很快追了上去,与他并肩。

两人的影子在树影摇曳中被拉得很长,卜宁低头看着,被钟思灼灼的视线盯得很不自在,“过几日我们便回松云山吧。”

“嗯,但回去做什么?”

“见师父,见庄师兄和闻师弟,见老毛和大召小召。”卜宁麻木捧读。

钟思咂摸了话里的意思,虽然觉得不大对劲,但他还是问了:“小师兄,你这么快就要给我名分了?”

卜宁:“……”

卜宁看过来的眼神意味深长,“不然再让你找庄师兄告状,说我不负责?”

钟思:“……”

历史的回旋镖……不对,应该是他可太有先见之明了。

给不给名分另说,他们离山确实挺久了,是该回去看看,不然庄冶该郁闷成蘑菇了。

被山下的几个笼绊住,他们回山时已经入冬了,后山的白梅开得正好,还没变成蘑菇的庄冶仍在勤勤恳恳地修炼,尘不到剪着白梅枝,时不时提点一下。

看他们寻摸到了后山,尘不到说:“回来了?”

“嗯,回来了。”两人行了个礼。

“回来了便好。”尘不到瞥过他们,递过了一束白梅枝,“可以好好考虑了?”

“嗯……倒也没那么急……”卜宁不知道师父为什么突然过问这事,也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有些窘迫,话说完,才发现师父在笑,闻时也抿着唇认真地盯着梅树,就连他身边的王八蛋也没忍住笑。

卜宁:“……”

难得见自家最稳重的徒弟这般窘迫,尘不到嗓音里都含着藏不住的笑意:“好好考虑入阵一事,确实不急。”

卜宁:“……”饶了他吧。

“卜宁老祖暴跳如雷”套餐正在配送中。

当然,在尘不到面前,跳是跳不起来的,卜宁正斟酌着说些什么,旁听的庄冶回过味来了,“等等,着什么急?”

“……”

卜宁卡了一瞬,视线幽幽地飘向了庄冶,另外几人也看了过来。

庄冶还是太沉浸式修炼了,思考了半晌,他悟了,微笑僵硬得仿佛被雷劈过:“……成了?”

“……成了。”

庄冶:“……”

看看,敢情现在整座山上,除了根本没必要的大召小召老毛,和刚出生的花花草草王八小鱼,就剩他一个了……

有点难接受,庄冶躺不平了,这下真成色彩缤纷的蘑菇了。

钟思被他的模样逗乐了,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晚点给他开导开导,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能因为师父的缘故便孤立小师弟,于是也给了闻时一个眼神自行体会。

闻时:“……”

我是内鬼你知不知道?

他们知道与否不要紧,反正被徒弟们光明正大孤立的祖师爷听笑了,白梅都剪歪了几枝,全拿来供那幅青面獠牙尘不到去了。

那天庄冶受到的打击有多深只有当事人最清楚,钟思和卜宁团团围着他,闻时偶尔也搭几句话,合力哄他。哄了好一会儿,可算给人哄笑了。

庄冶道:“好好好,祝师父师弟和师弟师弟良缘永结。”

跟着哄人的闻时:“?”

庄冶看他一脸空白,觉得刺激得好,至少拉人下水了。

虽然有些不大对劲的心酸,但作为师兄,庄冶其实很欣慰,毕竟他作为师徒五人里最突兀的那个,既见过闻时的拧巴,也后知后觉地想起了钟思和卜宁从前的欲盖弥彰——他现在看着自己的两个师弟,有种自家的大白菜茁壮成长,然后被另一株大白菜拱走的既视感。

至于他家小师弟……

那可不好说。

大师兄是这样的。

庄冶贯彻着好好人设,揣着袖子,主动转移话题道:“好好好,你们别围着我了,冬至是不是快到了……”

冬至快到了,年关也即将来临,但无论是谁,都不用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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