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问你欠的什么债？”谢问笑了，掰着手指要跟它算账，声音在空寂的室内显得很轻，“很简单，给你洗澡的，给你吃的，半夜打疫苗的，以及……”

未来养你的。

雪人眼睛瞪大了许多，刚才那点气势终于在吃人用人嘴都软的buff下漏气儿了。它不喜欢靠着人，但此刻迫于形势，纡尊降贵地靠近了些，暖暖的，不是阳光的味道，应该是沐浴露。

谢问揉了揉猫头，靠在沙发上出神，有雨声滴答滴答，扰乱心绪。

第二天再去猫咖打卡时，谢问把大清早就在卧室门口站岗的猫祖宗抱进了车里，非常严肃地要给对方系安全带，雪人斜睨了他一眼，跳上了他的腿。

这猫长得漂亮，店里的姑娘一见着眼睛就亮了，恨不得即刻上手揉几下，又因为此猫眼神甚凶，遂放弃，转而问:“老板，这猫哪来的？”

“碰瓷来的。”

“？”姑娘懵了一下，又仔细看了几眼，怀疑是自家老板夸张用词了，这么可爱的猫猫，虽然眼神凶了点，怎么会这么脏的套路。

谢问摇了摇头，“猫抓的，懂？”

姑娘恍然大悟——原来是反向碰瓷然后以身抵债的流氓猫。

怪不得……

谢问随口叮嘱了几句，又往后屋去了。

姑娘磨刀霍霍……不是，搓了搓手想对欺负老板的猫猫上下其手，结果还没笑几声，这只高贵冷艳的猫就跟上去了，碰都没让她碰一下。

姑娘:“……”

看来是她不配。

就像天要下雨人要吃饭，谢问毫不意外地又在他房间里看到了造作的某几只猫，还没笑，留在吧台的祖宗也跟来了。谢问不计较自己的躺椅又被占了，把它往叠猫猫的队伍上一摞，刚好压了奶牛一头，在底下三只猫因为压力剧增翻白眼的瞬间拍下了照片。

这下谢问是真开心了。

他在老地方坐下，老神在在的:“新成员来了，怎么都不动？”

猫崽子们:“……”

您说呢，一动新成员就得掉下来了吧。

在四小只对谢老板彻底无语前，新成员十分识趣地翻下来，给土著留了翻身的空间。土著动了动，一猫撩了它一爪子，不重，是表达友好的意思。

谢问继续翻那本已经看了很多遍的书，扉页被折叠的痕迹还是没有消掉。今天外面没有太阳，还有点冷，他不想去屋里找毯子，于是四只猫——连着那只碰瓷的也过来了，挨着他，挤挤蹭蹭的，一如既往。

谢问周身暖烘烘的，没有猫会不喜欢吧。

它们身上暖烘烘的，谢问也会喜欢的吧。

03

下意识掀开被子，看到睡得肚子起起伏伏的猫崽子时，谢问一时噎住了——某只猫钻他房间的行为是不是越来越熟练了？

原本某只缅因脾气大过天，带去店里只是怕它无聊在家里闷死，下班回家时还是会带回来的，不然他的衣角该被勾坏了；家里有专门给它搭建的猫房，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谢问总是在自己床上看到对方——

卧室的被窝长猫了，还是只帅气小缅因。

谢问有些哭笑不得。他虽然不管雪人时不时撩架的行为，却不会纵容它真待在自己屋里，每次发现后，心里都在暗暗发誓第二天绝不会让它进屋——这祖宗不知道怎么弄的，就这么喜欢他的枕头，睡得四仰八叉的还打呼。

发誓的时间长了，谢问竟然也习惯了，反正这只猫勉强听话。

谢问不常去别的地方，日常不是去店里打卡就是回家做饭，无所事事的模样，像是同这个世界没什么关联，就像他的家，看着整洁却总少了几分人气，唯一温馨点的，还是被缅因嫌弃的猫房，经常不在，有跟没有一样。

谢问的屋里有一幅油画，以缅因的身量跳起来也看不全乎，但谢问喜欢看，所以它也会跟着看，然后在逐渐深沉的睡意里思考猫生——谢问怎么总在不开心？明天要怎么压过店里的某几只猫……

某个又是雨声滴答滴答的夜晚，它又快睡着了，枕在谢问旁边，突然听见他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外面雨声闹人，耳边的声音即便再低，那也吵到它了。缅因有点不耐烦，干脆挪到了谢问胸前，尾巴卷了卷，落在颈边，像握住了他的命门。

像让他别吵，也像毛茸茸的安慰。

更像在说:回来什么？我一直都在。

谢问不说话了，捏了捏颈边的猫尾巴，闭上了眼，梦见了久违的故人。

谢问从前很喜欢小动物，尤其是猫，后来身边的人走了很多，就更喜欢了。猫小小的，有脾气，很温暖，他光是看着，就会开心一些，然后继续等待。

他开了家猫咖，却不管事，里面的猫基本上都是托人买的，或者别人弃养偷偷送过来的，除了日常霸占他宝座的某四只，最常见到也最是胆大，是他亲自捡来的，从奄奄一息到如今敢给他脸色看，活下去真的很不容易。

缅因会碰瓷，奶牛天天撩架，三花和布偶虽端庄乖巧，却每次都带头温温吞吞地划地盘，很懒。

谢问看着，手里的书翻过一页又一页，终于在某天醒了过来。

午后的阳光微烫，他轻轻敲醒了抱团睡的三只猫崽子，又揉了揉因为觉得幼稚自己滚在一边睡的缅因，语气和从前没什么不同:“劳你们陪我那么久，我要去找人了。”

它们掀起眼皮瞧了瞧，目光里带着几分人性化的欣慰。

谢问道:“要跟我走么？”

猫猫趴在了他的膝头，蹭着他的衣角，回应声此起彼伏。

他揉了揉耳朵，无奈道:“知道了。”

04

不温不火的猫咖广告新增了一条评论——

猫猫好，店里陈设好，但据说碰上了就幸福加倍的老板不在，只留下一个大学生看店，还有来的必要么？

1楼回复:犹豫做什么？猫猫才是重点，男人只是添头！

2楼:真有那么帅？

3楼:我听说不光老板走了，店里最好看的那几只猫猫也一块走了。

4楼:还是去吧，万一去的时候就碰上了呢

……

还会回来么？

兼职的姑娘不知道，她受了委托帮人看店，总觉得按自家老板的性格，怎样都可能。

被她纵着进后屋的猫猫不见了，新来的高冷缅因也走了，猫咖里少了几只打架的主，确实清闲了不少。

但谢问很孤独，这份清闲原本是想让他开心点的。

如今他走了，希望他能在路上找到自己想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