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用在此刻很合适却怎么品都不对味的词被他强行咽下去了。
闻时扬了扬嘴角,没被他的诡辩绕住:“钟师兄,你不也大晚上没睡?”
钟思理所应当:“这琴声凄凄切切的,我又不聋,好好师兄和小师兄也没聋。”
另外两位师兄十分认同地点头。
闻时噎了一下,他分明也不知道为何起手便是这首曲子。
他张口想问些什么,又咽了回去,钟思伸手勾了他肩膀,道:“好了,不要悲伤,不要难过,明天给我——们弹。”
闻时:“……”
卜宁低声道:“冤家。”
庄冶则接话道:“我观这星象,明日许是阳光正好的时候,那时候弹琴,也弹不得什么幽怨悲凉的曲了,你说对吧卜宁师弟?”
卜宁点头,三人一来一往间俨然已经敲定了明日要做什么。
闻时:“……”
这真是师兄,亲的。
没法喷。
他叹了口气,顺着师兄们的力道往前走了几步,“知道了,回房吧。”
搂在他肩头的力道有些松了。
四周很真实,风声很轻,连莫名其妙的蝉鸣声都来了,他忍了又忍,还是道:“回去吧。”
该回去休息了。
几人顿了一下,笑了:“嗯,回去了。”
然后消散于风中,同山巅的那人一样。
那真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星星很亮,可惜被参天大树遮去了很多;尘不到眼里的神色却没有被遮掩干净,确实是难过的;距离闻时洗灵,也不是前几日,而是千年前了。
这些他都知道。
如果不是梦就好了。
不是梦的话,他该问“为何深夜抚琴”的。
03
闻时悄无声息地睁开眼,头顶的松香萦绕在鼻翼间,他眼睛疼,手疼,浑身都疼,快要碎掉了。
四周灵气充沛,是养灵的,观其走势,或许还有禁锢之意,显然是梦里低声骂“冤家”之人的手笔。
可惜阵没摆全。
就算摆全了,他也拦不住他的。
这点千年前,他们就心知肚明了。
他没松开攥着的枯枝,那是谢问留给他的;便另一只手撑着,床上沾了血,他也终于站了起来,借着刚回想起来的记忆和那点微乎其微的联系去了山脚,听到了又一场诛心之语剜心之言。
……不让他去么?
闻时垂眼看着手中的枯枝,抿了抿唇。
很抱歉,他放不下了。
这一次,又要辜负师兄了。
夜间,夏樵才调了灯,闻时便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门前,微暗的灯光下,他的神色晦涩不明,是隐约的疯狂,在沉默中发酵着。
夏樵看不懂,但他知道快了。
于是他不再问什么,甚至将卜宁的嘱托抛之脑后——没办法,他是闻时的傀,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他从诞生之日便放不下的执念。
他要去寻那条归家路,然后跟那人回家。
从山脚往山下走,绕过许多物是人非之处,最后却停留在了清心湖前。闻时抬眼看去,目光穿过肆虐的尘缘,似乎看见了故人们残破的灵魄。
和谢问灵相上不得往生的梵文一样。
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卜宁尚且拦不住他,何况是沉睡的他们。
但一定会生气就是了,比大晚上偏心给尘不到弹琴还要生气。
想了想,闻时低声道:“能回来的话,给你们弹琴,过去太久,会的不多了。”
若是能回来,希望是个阳光正好的日子,免得他再弹什么幽怨悲凉的曲。
“我先走了。”
“……要是卜宁生气,你们早点醒了去哄。”
他孤注一掷,只能对不起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