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我看你也不像不好意思的样子。
……
夜深人静,寒夜无声,老毛往书房里送了安神茶,又静静地阖门出去了。
上巳节仪式颇多,世家众人虽口上不说,实际上心里都累瘫了,所以老毛实在不能理解,他家公子怎么大半夜的还在书房,还不让人打扰。
温书?那不至于,什么书值得他家公子熬夜啊。
作画?那就更不像了,谢问看着也没有作画的细致,倒像是单纯在发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毛心里直犯愁,心说他家公子不是在林子里被什么东西魇住了吧。
迟缓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亥时的刻漏落下,谢问眸光微敛,再抬眼时,原本半掩着的窗牗被合上,白日里见过的那人就站在他身后,静悄悄的,也不说话。
谢问看着他,没由来地生出了几分欢喜,“闻公子,你来了。”
闻时坐在他对面,问:“你在等我?”
“自然。”谢问笑了一声,极其自然地抬手给他倒了杯安神茶,“公子白日里说见过我,后来便没了踪影,想来还是会来寻我的。”
他半夜还不回寝居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万一眼前这人虽然练家子,其实会迷路怎么办?或者不小心乱闯入女眷的院子……
书房亮着,再是显眼不过。
闻时没说话,借着烛光打量着他,在全然的陌生中一点点摸寻着熟悉。
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
氛围都到这了,闻时想说的其实有很多,但挑来挑去,还是挑了他觉得最当务之急的一点,“你……你能不能别叫我公子。”
他真的不习惯。
现实里尘不到多以各种各样的诨名逗他,连名字都甚少叫过,更遑论这样生疏的称呼。眼前这人是谢问,但顶着一张比尘不到稚嫩不知道多少分的脸,闻时还是难以适从。
他刚上山时尘不到都没这么对过他。
谢问怔了一下,旋即点点头,笑起来,“那便……闻时?不知你在何处见过我?”
“……”闻时还是不喜欢他这么叫,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而是反问道:“我说了,你便记得么?”
“?”谢问不知他作何要逗自己,分明看着挺高冷一人,“你先说,自无不可。”
闻时道:“你未出生时。”
谢问笑了一声。
听你胡扯。
他突然道:“闻时,你不是尘世中人吧?”
闻时默默把手伸到他面前,像对方小时候逗他那样,手一翻,一根傀线就蹿了出来,扭成了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
谢问伸手戳了戳,傀线扭了几下,不动了,僵成了根棍子。
谢问:“……?”
闻时咳了一声,道:“夜深了,去休息吧。”
“那你呢?”
闻时想了想,没打算委屈自己睡屋顶,便问:“你房中有矮榻么?”
谢问:“?”
有自然是有的……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百翠山的阵法已经自行运转了,卜宁跟在尘不到身后,回山的一路沉默得令人窒息,再配上尘不到时不时出神时不自觉的促狭笑意,更吓人了。
卜宁:真遭罪啊。
他为什么要跟着闻师弟遭这种罪……
等尘不到回了山巅,他才松了口气,捧着茶杯庆幸闻师弟跑得快点。
“被抓包了?”钟思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卜宁摇头,心说那哪是抓包,分明是钓鱼执法,闻师弟前脚刚走,师父后脚就冒出来闹鬼,他算是明白那句“不必担忧”是什么意思了,就是付出的代价有点惨重……
他心虚。
庄冶也从树上跳下来,笑道:“不是抓包,那便是心照不宣了?且不说这个,只是卜宁师弟,这个方法真的行之有效么?”
他们都清楚闻时的执拗,虽说不怕什么竹篮打水一场空,但要是走这么一遭还空手而归的话,难免有些可惜。
“未必。”卜宁却摇头,“这阵法溯因果,却并不稳定,一不确定闻师弟会前往何时,二是不确定他能不能稳住不出手……毕竟原本便是一场‘梦’,若是改变了……”
若是改变了,便会另一个走向了。
卜宁道:“藏巧于拙,用晦而明,如今一切既定的命数在那里都可以‘改变’,端看闻师弟如何抉择了。”
钟思见不得他叹气,抢了他的茶杯,宽慰道:“不慌不慌,这阵何时结束?”
“不知。”
“?”
卜宁不跟他争,重新捧了个茶杯,表情变得一言难尽:“师父说,往后阵由他守。”
众人:“……”
这就很慌了。
当年无相门前的捉鸡可能要梅开二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