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幼稚鬼干架，另一边就显得岁月静好了许多，闻时鱼竿握累了，就借着另外两人看不见的角度放傀线，美美解放的双手就用来扔符炸鱼玩，偶有几滴水溅上岸，溅到谢问身上，闻时抿唇偏过头，肩膀可疑地发抖。

谢问:“……”

谢问纳闷:“我怎么觉得你今天不对劲？”

“这句话说的应该是你吧。”闻时看着湖面，咳了一声道，“我是挺开心的，因为我和师兄们很少一起钓鱼了，今日难得。我是因为这个，那你呢？你又是因为什么？”

谢问但笑不语，鱼竿往下沉了沉。

闻时点头，“我懂了，是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真敏锐。”谢问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落在鱼竿上，“那你要不要猜他们跟我说了什么。”

“你说不说？”

谢问:“……”

屈于莫名其妙的淫威，谢问道:“我说。”

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两个好友一个埋头苦读终于出了门，一个可喜可贺地被他爹放出来了，就约着来找他，说是下棋，其实心思各异，杀了大半盘都没个优劣之分，直到陈季书没忍住，问:“我听说了你家的事，真想好了？”

谢问拈着的棋子一顿，道:“如果你问这盘棋局 ，那我想好了，胸有成竹；若是问谢家和我以后的归处，那没想好，但形势所迫，局势已定，我没法入仕了。”

陈季书一哽，万万没想到谢问这厮都这时候了还见缝插针地逗他，桓迹看他一眼，接话道:“得了，跟我们还抖什么小机灵，知道你主意已定，我们是想问你，还会回来么？”

“这个也不知道。”谢问光棍摊手。

桓迹:“……”

陈季书扭头冲桓迹道:“我就说！不疑我们走，谢问就没拿我们当朋友，这么大的事不说，要去哪不说，能不能回来……也不说。”

桓迹由他拉着袖子，岿然不动，话还是冲谢问说的:“都说‘今不虑前事之失，复循覆车之轨’，你和谢伯父此举虽剑走偏锋，但行之有效，至少短时间内有效，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断了入仕的路，再离家远游…… ”

谢问惊奇:“莫非我离了家，便活不了了？”

桓迹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陈季书道:“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你的么？”

谢问:“？”

“说你锦衣玉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能把断肠花认成金银草，浑身上下就拿那二两才华和八两容貌来闻名世家……以上。”

谢问:“……”

流言济济，痛我心扉，不外如是。

他淡定落子，笑道:“……传就传吧，好歹有二两才华八两貌了。你们只需要知道，离了雪衣巷，或许我能试试从前我们聊过的观棋酌酒、种竹浇花的日子。”

话都这么说了，桓迹和陈季书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句道:“行路难，不在山，不在水，只在人情反覆间，你要是走远了，好好做你那清都山水郎啊……可以的话，写信过来，记住没？”

谢问笑道:“记住了。”

桓家与陈家如此，走到最后，能走出雪衣巷的，竟然是自己。

当真是世事无常。

……

鱼还没钓到，闻时就有些犯困了，可能是昨晚练功的原因，便靠着钓鱼台闭上了眼，等桓、陈二人拎着鱼过来时，就看到了一靠一坐的场景。

那背影怎么说呢……

反正陈季书“咕咚”一下就把话咽了回去，拍着谢问的肩膀超轻声:“睡着了啊？那我们先走了，临近端午，晚上有夜市，你俩可以去逛逛……别送我们了，你好好守着。”

说罢就拖着桓迹就跑了，鱼都没给谢问留一条。谢问也不在意，理了理袖摆，继续垂钓，等一个睡着的人。

可能是木栏太硬，睡着的人眉头轻蹙，不大舒服的样子，谢问考虑了一下，替人换了个方向靠，都这么折腾了，这人居然还没醒，眉头倒是松开了几分。

直到时近黄昏，闻时眼睫微颤，可算睁了眼，偏头就瞧见了目不转睛的某人，不禁问:“看我做什么？”

谢问道:“我以为神仙的防备心都很强。”没想到你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都能睡半个时辰。

“谢夫人没跟你说，世上没有神仙么。”闻时没好气道，“我防备心强，这不是有你在？肩膀酸么？”

“还好。”谢问垂眼笑了笑，站起来，朝他伸手，“走吧，去夜市，雪衣巷的端午夜市，要看么？”

闻时眨了眨眼，终于清醒时，把手拍进了那只手中，被拉了起来。

……

端午之后，谢问的行李都收拾齐整了，谢夫人检查了好几遍，谢老爷也时不时过问一句，然而再多的话，都抵不过终有一别。

临走前，谢老爷叫住闻时，问他:“你真的能说到做到？”

闻时看着他，又看了眼脸色有些苍白的谢夫人，承诺道:“我会说到做到。”

告别了父母，老毛站在马车前，第N次问:“公子，真的不能带上我？”

谢问便笑:“你跟着我走，那大召小召怎么办？我不过是随闻时出游几年罢了。”

老毛哽住。闻时此刻对这个老仆人充满了从小到大薅毛的滤镜，也跟着开口:“你家公子有手有脚，我也会照顾好他的。”

老毛唉声叹气半天，终于道:“嗳，行吧，公子，闻小公子，你们此去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知道了。”

马车行了几里远，谢府门口等着的众人渐行渐远，闻时看着他，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又同时哽住，谢问道:“你先来。”

闻时自无不可:“为什么是几年？”

谢问无奈，心说他怎么这么会抓重点 :“老毛操心惯了，先稳住他再说吧，况且只是远行罢了。”

“行，那到你了。”

“我父亲到底同你说了什么？或者你同他说了什么？”

闻时道:“不说。”

谢问:“？？？”

马车驶出了好远，两人分坐两侧，不知道谁在怄气，又是谁在为扳回一局心中暗爽，直到闻时抬眸，看见远处山上的一抹红，才听谢问低声道:“我现在算是信了。”

“你是为我而来的，闻时。”

闻时收回目光，看见了谢问眼中清亮的笑意。

————

碎碎念:

1.算是完结篇了，就只差番外篇；

2.很可惜的一点是，谢问确实成了谢家青黄不接的“导火索”(虽然那个破朝代命数也快尽了)，陈季书和桓迹空有羡山梦水之情，却也不得不担起自己的责任，道不同，但依旧天涯若比邻；

3.其实写了夜市，但是迫于衔接不上，就给删了，大致情节就是——

当有人朝谢问丢花。

闻时:黑脸. jpg

谢问:(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嘴角翘起来了)

然而还没笑几秒，就有人朝闻时丢了香囊，还带调戏的。

谢问:(笑容忽然消失)

闻时:依旧黑脸(因为他是真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