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话:
*OOC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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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端午,钱塘两岸逐渐升温,本该是出行的大好日子,谢问却一反平常地闭门不出。
书房里,谢老爷难得闲下来练练书法,谢问随意敲了两下门便进去了,站他身侧静静看着。
谢老爷:“……”
谢老爷搁笔,问:“这字如何?”
谢问道:“挺好。”
“那换你来写?”
“不写。”谢问摆摆手,“前几日被您坑了,手疼,还是您自己写吧。”
谢老爷一噎,突然理亏,却不让步,反而道:“你这手字,是你祖父和我一起教的,你知道前几日桓侍郎是怎么说的吗?”
“想必是夸我了。”谢问拱手,面上带笑,不见一点谦虚。
“他说‘谢问的字,走马观花,当见四时,要真囚困于这一方天地,也是可惜了。’”谢老爷没被他带跑,而是道,“你现在自由了。”
谢问平静道:“您是在怨我么。”
“怎么说?”
“身在谢氏,我不为门楣入仕,不忠;身为人子,我远游他乡,不孝;有三两好友却要游离,有七分才华便要掩去五分,有时候也想尽力,可我们被盯着,无时无刻。”
“……”
谢老爷静静地听他说,也不生气,他知道这些话谢问其实忍了很多年,如今倒好,不吐不快。空气沉默了很久,他道:“谢问,你还记得你原本的名字吗?”
谢问道:“不敢忘,是琅,谢琅,取君子高洁如璧之意。”
“这是《谢氏名札》上你原本该用的名,你没用上,家里也没人能用,你以后会用吗?”
“……不会,父亲。”谢问直视着他,不卑不亢,“我是谢问,不是谢琅,谢家没有谢琅这个孩子。”
“是,我知道了。”
书桌上的笔洗眼看着摇摇欲坠了,谢老爷冷眼看着,谢问却伸手扶住,往里推了几寸,“笔洗要摔了。”
“……”谢老爷平日里见不得谢问这种轻描淡写的叛逆感,现在尤其是,“你不爱打机锋,如今又同我说这些作甚。”
谢问冷静道:“父亲别恼,您不爱听我便直言了,我的初心和您一样,笔洗不是谢家,您也不会是家族不振的罪人。”
我才是,谢问心想。
但世道如此,朝纲如此。
谢老爷:“……出去。”
“您还练字么?”
“我叫你出去。”
谢问点头,随手拿了支笔,便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了。纸上的墨迹早就干透了,大局已定,谢老爷将纸挂起来,听见了门外轻快的脚步声。
……
另一边。
谢夫人的房中罕见地还烧着火盆,闻时和谢夫人相对而坐,相谈甚欢。
他常来院中陪谢夫人,聊的多是些奇谈怪事,不像世家小姐夫人该读的东西,不过只要一联想到谢问的性子,又觉得十分合理——时间久了,闻时很难想到,这人后来会变成笼中单薄脆弱的一道虚影,风一吹,就散了。
谢夫人翻着书,才要说什么,忽然偏头咳了几声,闻时眼皮一跳,等对方咳嗽平息下来,侍女递了茶和手帕,才低声道:“夫人该注意身体,别着凉了。”
“知道了,我不过是不小心呛了一下。”谢夫人笑笑,把书合上,“我有些倦了,你去我院里四处走走,或者出府玩吧。”
闻时还是有些担忧,但也不好再说,只是道:“您知道谢问去哪里了么?”
“半个时辰前他被老爷叫去书房了,他们父子俩说不了几句就要有人跳脚,算算时间,应该回自己院里了。”
“谢夫人,我去找他。”
闻时站起来行礼,转身便要出门,谢夫人却叫住他,“你和谢问,还会回来么?”
“会的,夫人。”闻时眨了眨眼,回头冲她笑,“谢问会回来的,这是他的家。”
“那你呢?”
闻时沉默片刻,轻声道:“会的。”
“那就好。”谢夫人笑起来,“那你快些去吧,公子哥在等你,指不定已经等急了。”
谢夫人说得没错,谢问已经回院里了,不过远远看去,那人根本没有在等他,更不存在什么“等急了”。
闻时冷哼一声,左脚才踏进院里,几个人的视线便齐齐看了过来,其中一道慢悠悠的,含着笑意,充满了戏谑。
闻时:“……”
他波澜不惊地走近,谢问身边的人先开口了:“这位公子便是谢问口中说的山水搭子了吧?我叫陈季书,叫我季书就好。”
“闻时,直呼我的名字就行,不是哪家的公子。”他垂眼瞧着桌上的棋盘,只看了几眼,便挪开了,“这棋局下了多久?”
“将近三刻钟了。”另外一人坐在谢问对面,此时颔首道,“桓迹,桓不疑,叫我不疑就好了。”
闻时看了那人一眼,点头。
谢问笑出声,在闻时的逼视下悠悠道:“不疑,他是想说‘怎么还在下棋,你们一天天的除了下棋就没别的事干了么?’,这种。”
桓迹:“……”
闻公子嘴有点毒,领教了。
倒是陈季书挑了挑眉,道:“也不是整日里都在下棋,这不是这几日被关禁闭有所体悟嘛,赶紧来找人切磋试试手感了。”
“你怎么又被关禁闭了?”
“不重要不重要,听说钱塘两岸,青山相对,天气一回暖,鱼虾甚为肥美,要不要一起去钓鱼?”
桓迹依旧慢悠悠:“不急,等过了这手,慢慢来,鱼——”他被陈季书一把子拉起来,未竟之语全灌进了风里,呛了一下,没忍住翻了个斯文的白眼。
谢问早就站起来了,径直走到闻时身旁,低声问:“你心情怎么不好?”
闻时道:“没有。”
“有,你双眼隐有火光,嘴角下垂,面色苍白,手……手也逐渐攥紧了。”
闻时:“……”
他拳头紧了又握,握了又紧,真诚发问道:“你是不是闲?”
“不闲。”谢问微笑,心情有种回光返照的明媚,看得闻时想揍他,但是手还没抬起来,就被谢问揽着肩膀往前走了几步,“快走吧,不疑他们快走远了。”
垂钓的地方有些远,不怪陈季书急不可耐地撸了棋盘,策马行了十几里,江水两岸宽阔无垠,钓鱼台罕见地没什么人,拴好马,拿上工具,一行人就美美地稳坐钓鱼台了。
湖水波光粼粼的,这个季节的风带着湿意,拂在脸上,微凉却不冰人,偶尔有鱼跳出来,却不上钩,跟挑衅似的,陈季书稍微一动,桓迹便道:“季书,你扰了我的鱼。”
陈季书:“???”
我是跳水里了还是抢你鱼饵了,怎么就扰了你的鱼?!
桓迹知道,桓迹不管,因为他超级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