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不到坐在桌案前,看着他们乖乖喝下药,又被捂成一团,然后气氛开始沉默,逐渐陷入窒息之中,最后被一声抽噎打破。
尘不到无奈道:“怎么哭了?”
那声抽噎像打开了什么机关,寝居内接二连三地响起了吸气声和细微的哭声,发烧的人尤其小孩情绪尤为脆弱,差点上不来气,尘不到看着头疼,方才那点晾小孩的心思瞬间被抛之脑后,只得走到他们跟前,眉眼微垂,看不出神色。
他问:“说说,为什么熬这么狠?”
卜宁哑着嗓子道:“山下的伯伯说,子承父业、徒承师志,没有人不盼着有个传承衣钵的后人。”
“所以你们就着急了?”
“……没有很着急。”钟思跟着道。
尘不到点了点头,从视线抿着唇神色愧疚的庄冶、泪眼汪汪直视着他的钟思卜宁,最后落在那颗快埋到被窝里的毛脑袋上,终究还是心软了,“不用这样,你们还小。”
“世间缘法,无不需走遍山川湖海、历经岁月变迁,才可窥见冰山一角,这是阅历。我的衣钵没那么好继承,我却也没给你们什么压力,好好成长就是了。等以后走远了……”
“不会走远的。”
一声很低的反驳响起,很嘶哑,一时间也分不清是谁说的。
“那便不会走远。”尘不到拍了拍最近的那颗毛脑袋,“所以别哭了,先好好养病。”
“是,师父。”
“以后也不用这么做了,为师招架不来。”
“……嗯。”
自那之后,松云山的内卷思潮就淡了许多,究其原因大概是那天他们被面无表情杵在桌案前的师父吓到了……也不完全是吓到,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感。尘不到总说他没生气,可师兄弟们却都心照不宣地觉得,对方就是生气了。
而尘不到之所以生气,是因为在乎。
那就很好了。
直到临近下山那年,尘不到难得在山里,师兄弟几人合计了一番,拉着对方好好饮了一通酒,醉酒的庄冶安静地拨着琴弦,有月光照下来,鸟鸣深涧,钟思就又大胆了,左手拽一个卜宁薅他的阵法玩,右手又想拽闻时好好说点师兄弟间的体己话,结果错拽成了尘不到,醉醺醺地问:“下了山,还会时常回来么?”
尘不到垂眼看着他,把杯中酒饮尽,偏头看了眼不知在想什么有些怔愣的小徒弟,笑道:“家在这里,不回来是野了么?”
钟思铿锵道:“胡说!我看得明白,小师弟你根本舍不得走!”
闻时愣愣地看过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钟思cue,招来了尘不到的笑。
……
周煦听着这场松云山独家爆料,敲键盘的手不知不觉地就停了下来,半晌有气无力地趴在了桌上。夏樵探头看了一眼屏幕,“这就不行了?昨晚你熬夜的底气呢?”
“你懂个……鬼。”周煦翻了个极为克制的白眼,“都说了‘春困秋乏夏打盹冬眠’,我这才是正常人,你瞅瞅你旁边这几位。”
“……你是想说老祖们不正常?”
闻时等人幽幽看了过来。
周煦:“……”
周煦冤枉极了:“夏樵你一天不给我挖坑就浑身难受是吧,我想说的分明是‘你祖师爷就是你祖师爷,能把好好的卷王劝得迷途知返,可见功德无量’。”
(虽然这话也有点损就是了。)
师兄弟几人笑了笑,庄冶温声道:“自然。”
尘不到无论如何,都是功德无量的。
“尘不到功德无量和你没关系。”闻时放下了手机,也坐了过来,“快写,我看着你。”
周煦:“……”
这就是吃瓜的代价么?!
他好幸福(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