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问笔尖微顿,微微侧头,倒是比对方还淡定:“足下哪位?”
那人没说话。
谢问垂眼笑了笑,开口道:“足下可知,这楼下多的是世家公子,你无故闯入本就失礼,只要我一出声——”
那人指间的力道加重了些,谢问眉头微皱,正要说话,又听对方道:“也别说话。”
谢问:“……”
世道变了,小毛贼都这么老实有礼。
他掩在袖中的左手忽然抬起,趁那人自以为制住了人的间隙里,两指并拢点了对方的穴位,这才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脖颈从禁锢中解救出来,还不忘慢声道:“足下要绑人,也该有点戒心。”
一朝被阴的小毛贼:“……”
失策,光看脸和身板,还以为是个弱鸡。
谢问把桌上摊开的阵图收好,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小毛贼:眉眼稚嫩清秀,看着不过弱冠,表情却不大好看,也是,谁家小毛贼被阴了还能好看;面色苍白,那血味重得谢问直皱眉;身量颀长,腕骨突出,光看刚才一招制敌的手段,身手应当不错,不过还是栽了。
谢问被他瞪得想笑,伸手点了点那人腰间,在对方涨红了脸张口欲骂“登徒子”之前,掀开了那层掩人耳目的黑色绑腰。
血味就是从那传出来的。
谢问悠悠道:“去偷什么了,被伤成这样?”
小毛贼:“……”
谢问继续:“找我继续偷?”
谁要偷你,我分明只是路过。小毛贼脸色发绿。
谢问适时噤声,从袖中翻出了随身携带的止血粉,只顿了顿,就全敷在了伤口处,痛得那人直皱眉,终于舍得开口了:“你……你是大夫?”
谢问点头,仿佛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又补充道:“手无缚鸡之力。”
那人:“……”
手无缚鸡之力,但能点穴制人是吧。
多冒昧啊。
日行一善完,谢问坐回临窗的雅座,想了想,对小毛贼道:“我救了你,不通名姓么?”
小毛贼道:“何必问名。”反正以后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谢问:“可你这穴道……”
小毛贼:“……”
小毛贼一脸憋屈:“闻时。”
“闻时,噪处知林静,闻时觉景清。好名字,不过倒是你扰了我的清静。”谢问点头,出口的话却不紧不慢地翻账,“我叫……谢问。”
闻时并不关心他叫谢问谢噪还是谢林静,只想让他快快解了自己的穴道,也是邪了门了,这人点的穴位他无论怎么冲都解不开。
谢问被他瞪了几秒,终于舍得出手解了穴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闻时就如来时一般,一阵风似的飘了出去。
于是那一句“别到处偷”的调侃就这么咽了回去。
不过……
谢问摩挲着指间不足指节大小的暖玉,笑了笑,心说竟是那家的人么。
还真是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