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这般说,也就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这条路,太难走了。
望着窗外的黢黑的夜景,顾春迟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
“阿迎,你说这件事我瞒着阿爹,倘若有一天他知道了,是不是会怨我?”
她的声音寂寥,却又落寞。
倘若有一天,顾侯知道了,是不是会骂她?
这般想想,她突然觉得有些糟糕,
可她却不后悔。
她阿娘的职责,如今便让她替阿娘完成吧。
沈迎闻言,喉间哽咽,突然就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
她低头沉默了很久,才强硬地。扯出一抹笑,安慰她:
“……不会的,伯父最疼爱你了……”
沈迎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补充道:
“何况你是为伯母报仇、为你阿兄报仇,也是为了天下百姓……”
所以啊,春迟,
你永远都不要怀疑自己。
倘若这条路没有人理解你,至少我是无条件地信任你,永远站在你身后。
顾春迟安排的人已经从皇宫早早撤退,也离开了京都。
那些遗民和将领,自发地前往前朝皇城,
在那断壁残垣上建立自己的新的国都。
他们在等待着一个时机,等待一个复国的时机。
近日前朝人搞的动作太大,宫中发生的事情也在一时之间传遍了昭国各地,
不少前朝遗民听闻,也同样拖家带口前往前朝已经破败的皇城。
顾春迟这边也收到了消息,
她仔仔细细地将那封书信,翻来覆去的看了许多遍。
直到门被叩响,她才将那封书信用烛火点燃,
霎时之间,火光倒映在她面庞上,映衬出她眸中的思索。
“小姐,宫中传来消息,皇帝急召您入宫商讨政事。”
顾晗站在门外,低声说道。
“我知道了,备马吧。”
……
关于前朝的事举国上下都很看中,情报几乎是八百里加急,皇帝萧尘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派人去传唤各位皇子及朝中重臣。
书信也早早就让人誊抄十几份,在场的所有人几乎是人手一份。
顾春迟看着手中这份自己刚刚烧过的情报,眸中尽是考量。
萧尘坐在高位上,兴许是因为不久他竟然遭到了前朝人的刺杀,甚至那些人竟然放肆到将他关押着的杨家儿女救走,
此时此刻,
这位帝王眸中满是震怒。
可他却是掩饰下自己的情绪,打量着台下众人,
尤其是顾春迟。
片刻后,萧尘才幽幽开口:
“刚送来的情报想必你们已经看完了,朕想听听你们是怎么想的。”
台下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反而是萧承川,他左右环顾一下,率先上前一步开口:
“前朝余孽此番行为,显然是预谋已久,妄图复辟前朝。儿臣以为,应当发兵,平息叛乱逆贼,方可达到以儆效尤的效果,如此一来,那些心思蠢蠢欲动的人,便会歇了心思。”
太子此番话一出,群臣皆是惊愕。
自从杨相勾结前朝之人一事被广布于天下后,大家都在想陛下会如何处置这位和杨家有着血缘关系的太子殿下。
虽说陛下并没有罢黜太子,可太子怎么说也是有着前朝血脉,
如今,竟是这般心狠。
众臣相视一眼,却又迅速低下头。
反而顾春迟的眼神却是直勾勾地盯着萧承川,嘴角的笑意味不明,
这位太子殿下果真是最像萧尘的,
一样的卑鄙无耻、心狠手辣。
萧鹤川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萧尘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却是直接点起他的名字:
“老二,你说说你的见解。”
见萧尘提到自己,萧鹤川也只能顶着众人打量的目光上前一步,他却是不赞同萧承川的想法,
“回陛下,我昭国从建国以来便推崇仁义治国,先帝在时也是以招安拉拢为主。臣以为应当效仿先帝,以招安为主,以此来表陛下仁德之心,也可收拢天下人之心。”
萧承川闻言,却是轻蔑一笑,语气阴阳:
“二皇弟还是这般和善,殊不知这般行为,却是对那些余孽无用。倘若招安有用,他们又何至大张旗鼓地前往前朝皇城,摆明了一定要复辟。”
他说完,却是面朝萧尘,重重一拜:
“回父皇,儿臣以为若想朝堂稳固,自当采用重手段,派兵镇压,以此杀一儆百,稳固昭国江山社稷!”
萧鹤川却是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质疑,出声道:
“派重兵?太子殿下还真是稳坐高台,不知民间疾苦。前朝之人神勇非常,如今我朝,可还有哪一个军队能与之匹敌?唯一的顾家军如今镇守北境,又如何能前往前朝皇城平叛?!”
他的话虽说略显刺耳,可终归是事实。
萧承川眼见高台之上的皇帝面色不佳,也没有继续开口,只是低着头沉默。
这个关头,顾春迟突然就有些好奇。
她抬眼看了一眼萧尘,却是在想,
这个时候,萧尘究竟有没有后悔当年因为忌惮而灭了祁家。
若非当年祁家因为他的一己私欲而被灭门,他此刻也不至于无人可用。
人啊,就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回陛下,臣以为帝师大人可担此重任。”
定国公薛阳竟然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萧尘闻言却是一怔,他的目光落在了顾春迟身上,
这次深夜召她入宫,就是因为怀疑。
怀疑今晚宫中事变有顾春迟的手笔。
毕竟那杨家的孩子也是南宜的儿女,而顾春迟向来与南宜交好。
“这......”
萧尘有些犹豫,他担忧顾春迟会因为萧南言的原因,懈怠办事。
顾春迟缓缓收回自己先后落在萧鹤川、萧承川、薛阳以及众臣脸上的目光,忽而轻笑道:
“陛下忘了?臣和前丞相交好,陛下特令臣回避。”
萧尘闻言这才想起来自己曾经下的旨意,顾春迟需回避所有与前丞相及前朝的政事。
更何况,近日政务繁忙,
往后要交给顾春迟的政事只会多不会少,她纵使不回避,也抽不出时间和精力去处理前朝之事。
因为这件事,一时之间御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此事需得从长计议,明日早朝之上再商讨吧。”
萧尘一脸疲惫地摆了摆手,
“你们下去吧。”
皇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众人拱手作揖:
“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