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料,
片刻的沉默后,他说话了。
萧尘一脸不耐,语气中带了几分狠厉:
“他们若想住便住,打着送公主探亲的口号,朕也不好拒绝,只不过这京都可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梁戏言听闻,眸中多了几分讶异,可她还未开口,便听到萧尘问她:
“倘若朕也派人送你回梁国小住,你觉得你父皇会答应吗?!”
他这话说的平静,可梁戏言还是听出几分狠厉。
慌乱中,她直直跪下,不安地辩解:
“陛下明鉴,臣妾……臣妾自小和父皇见面不多,并不知父皇会如何……”
见自家主子都跪下了,一旁给萧尘捶腿捏肩的小宫女们也慌乱跪下,
口中说着:
“陛下息怒。”
萧尘见她们直直跪下,眼神却是一片漠然,也不开口说话。
见那端坐在高位上的皇帝什么话也不说,她们的身子抖得愈发厉害。
“哈哈哈,这般紧张作甚?!”
不知过了多久,萧尘这才笑了几声,
“起来吧,朕不过是开个玩笑,爱妃这般紧张作甚?!”
听到这话,梁戏言才敢抬头,在萧尘的注视下起身端了一碟点心喂他。
等萧尘离开后,那梁戏言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与憎恶,
“我呸!糟老头子,也配让本公主喂你?!若不是为了恩人,谁陪你在这虚与委蛇!”
“哎呦……”
一旁侍奉的宫女云朵着急忙慌地上前捂她的嘴,
“我的公主啊,小心点,不要被别人听到了……”
“怕什么嘛,”梁戏言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还是很听话的放低了声音,“这里都是恩人安排的人,不用担心啦。”
*
皇宫御书房内,
礼部尚书李则立于下方,他朝萧尘拱了拱手,作揖道:
“启禀陛下,臣今日奉命接待草原使者,言说我昭国对使者的欢迎,也安排众使者在八方驿安顿,只不过……”
他突地不说了,大抵是觉得这话有些为难,但那也只是犹豫片刻,
“那随使者而来的草原的赫连曜王子问他能否进宫拜访一下陛下,而且……而且他还说长宜公主离宫十余载,也自当是想念宫中亲人……”
“你办事向来妥当,朕知晓了,至于他们进宫一事……”
萧尘敛下眸中的考量,只是缓缓说,
“此事容后再议。”
李则犹豫,
“陛下,那他们所提出的要求……”
“尽量满足。”
李则闻言,也只能听命,拱手朝拜,
“臣遵旨。”
*
深夜,郊外。
顾春迟和沈迎伫立在一方小土坡前,任夜风吹乱了发丝,也不曾移动一分。
那个小土坡很小,小到让人很容易忽略,
倘若不是跟前那一方石碑,恐怕不会有人认为那就是衣冠冢。
他们只会认为这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土堆,
仅此而已。
可这里实际上是祁家人的衣冠冢。
借着清冷的月色,她们能看到石碑上没有刻字。
当年,祁家满门被灭,尸身也全被丢到乱葬岗了。有曾受过祁家恩惠的平民,曾半夜结队偷偷去乱葬岗,却没能找到一个完整的尸身,只找到些残破的衣衫。
他们无奈,只得将这些衣衫埋在郊外,做了个简单的衣冠冢。
想来,能在重重皇权之下做得这些,也算是不易,
倒是不该要求太多。
更何况,石碑上若是刻了字,想必不日那萧尘就命人挖开,而那些好心的百姓也不会落得一个好的下场。
“这就是祁家的衣冠冢。”
顾春迟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有一丝难以诉说的深沉。
若不是一次意外,她也查不到这里竟然就是祁家的衣冠冢,
倒是该夸那些百姓,行为的确妥当。
沈迎笑了笑,可那笑意却十分苦涩,眼神也有些落寞,
“春迟,你说这世道为什么这般,上位者一句话便可以给清正廉明的人泼得一身脏水,而自己却稳坐高台?!”
听闻,顾春迟下意识回头看她,突然发现沈迎不像从前在北境时那般无忧了。
现在的她,带有一丝莫名的死寂。
可她从前,分明叫乐知。
乐天知命,故不忧。
“春迟,这个世道未免太不公了。”
沈迎的话说得愤懑不平极了,那垂下的手也紧攥着,直到泛白也没松开。
听到沈迎这话,顾春迟只是低眉,敛起笑意,
“阿迎,夜色深沉,天气寒冷,我们早日回去吧。”
沈迎的目光眷恋的望着那方土堆,那不单单是土堆,
那是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可她也知道,现在的局面并不适合让她在这里伤春悲秋,
她收起目光,跟着顾春迟的脚步,一步一步走远。
两个人并肩走在月色下,宛若清冷孤傲的星月,一方陪着一方。
她们就这样,肩并肩,一步一步走向黑夜,直到不见踪迹,可她们的心情却没半分的惆怅不安。
这条路,虽有黑暗之处,可并非一条路都有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