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大门被人推开。
来人一身黑色长袍,脸颊处亦有斑斑血迹,整个人如修罗一般,面上透着一丝阴冷。
“薛阳!”
来人是定国公薛阳,是当今皇帝的表兄。
他望向站在院落中央的几个人,眼神狠厉,没有愧疚,只有嘲弄,
“帝师大人,您和令公子怕是回不了北境了。”
“薛阳!你不怕陛下怪罪吗!”
顾秋辞首当其冲,护在自家母亲的身前。
“陛下?!”
薛阳冷嘲道,
“你猜今天我的所作所为,陛下知不知道?!”
顾秋辞闻言,忽而定在原地,双目怔愣地看着他。
他忽而意识到什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陆明昭目光直视薛阳,眼神中充满了狠毒和悲戚。
所有的疑问在此刻得到了答案。
为什么先帝知道她的身份却没有对她动手;为什么会给予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为什么会给顾家万千尊荣;
为什么不允许顾家回京都却要将她困在京都……
原来从开始,就打算利用她的身份,榨干她最后一丝价值。
那些所谓的尊荣与恩宠,对萧尘而言不过是既定的牺牲品罢了。
只因帝王的疑心和一个奸臣的贪恋权位,
忠臣便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谓的战功赫赫,落在帝王心里,便是功高盖主,佣兵自重;
落在奸臣眼中,便是颠覆他的一切荣华与富贵。
陆明昭平静下来,眼神冰冷,
“薛阳,你会遭报应的。”
“你和那人,都会遭报应的。”
薛阳轻笑一声道:
“报应?那我就恭候它的大驾了哈哈哈哈哈。”
“不过帝师大人,看在你我同僚一场,本公便多说几句,”
薛阳看了看怒视他的顾秋辞,惋惜地地摇了摇头,
“倒是顾公子,本朝状元,前途无量,可惜生在了顾家。”
“帝师大人,你说若是明日陛下没有看到你母子二人的尸首,那远在北境的镇国公和顾小姐……”
他话未说尽,却满是威胁。
说罢便扬长而去,手一挥,数不尽的侍卫便将火把投向院落中。
刹那间,大火跃然而起,层层浓烟将她二人笼罩。
陆明昭好似认命了,她安静地站在那,看着眼前的大火,自嘲一笑:
“秋辞,阿娘对不起你。”
顾秋辞摇了摇头,满眼含泪,
“娘,要怨就怨那狗皇帝……”
“夫人!”
青塘跌跌撞撞地闯进来,一身青衫也被染上了血色,却不知是她的还是窗外敌人的。
陆明昭踉跄起身,直视青塘,眼中是决绝和歉意,
“青塘,走吧。”
青塘摇了摇头,眼中含泪,
“不,夫人。”
陆明昭心中悲凉,为了让青塘彻底放弃救她。
她从发间取下一支簪子,调转方向,刺向自己的心口,鲜血如泉,从胸口处流出,染红了一地。
“娘!”
“夫人!”
顾秋辞和青塘瞳孔骤缩,冲上前,接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影。
陆明昭嘴角溢出鲜血,凄美,决绝,声音却很是坚定,
“没有人天生要追随谁,我死后,你们好好活着。”
“我早就应该在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中,和南昭,同葬。”
陆明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青塘推出去。
“青塘,走吧。”
“告诉小春迟,阿娘永远爱她。”
火光升起,青塘看不清她的脸,却能听到她的声音,
“其实,你们好好活着就好。”
*
骏马奔腾在空无一人郊外,刮起的寒风吹得脸颊生疼。
马上的女子眉眼一片空洞,脸上是干涸的血迹。
身上的衣衫也有些发黑,细细看来,当是火烧过的痕迹。
她拉紧缰绳,朝着北方赶去。
再快些,把夫人和公子亡故的消息带到北境。
再快些,保护好夫人仅存的唯一女儿。
再快些,留下南昭唯一的皇室血脉。
那女子,便是青塘。
*
北境,荒芜的风肆意吹着,天光未亮。
一匹骏马疾驰,仿若狼烟滚滚,一人趴伏在马身上,面部朝下,一动不动。
倒叫守城的将士看不清相貌,不知何人,更不知死活,倒也不敢随意开城门。
将士唤来统领,众人眼睛瞪得老大,狂奔至墙头,争相分辨来人。
*
记忆一旦开了一个口子,就像决堤的水,奔腾、汹涌、覆水难收。
青塘压抑着悲痛的心情,将自己最后一次见到自家殿下的过去全盘托出,
“当时我近乎重伤才抵达北境城,幸好有将士认出我是夫人身边的人,将我带到将军跟前。”
“彼时我重伤昏迷,待我醒来,已是三日后。”
“听人说,陛下圣旨也送到了北境,说一场意外的大火,夫人和公子葬身其中。”
“我将所见如实告于将军,可将军听闻却是沉默,他竟然不打算替夫人和公子报仇。”
青塘眸中含泪,
“我怨他恨他,却是无计可施。后来我便离开了北境……”
顾春迟坐在桌案前,在她的描述中,似乎也感受到了当年那场灼热的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