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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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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处是灰白色,初阳现,一切似乎都是新生的模样。

北境城最大的府邸,是镇国公顾侯的府邸。

近日北境并不太平,

府内的丫鬟小厮都是步履匆匆的样子。

大堂内人满为患,几乎在北境有些地位的人都在这里了。

顾侯坐在主位,其他副将坐在下首。

所有人面色严肃,可目光都放在了顾悬一路风雪载途,从京都带回来的信件上。

他们早早就从顾悬口中得知长宜公主要和顾秋辞合葬,

可信件中,大概是更为严重的事情。

顾侯深吸一口气,

“这些年,我明哲保身,呆在北境几十年,从未回过京都。”

“可那人越来越疑心,竟敢不顾北境安危也要谋害我!”

身旁的副将顾成神色

“人心不足蛇吞象,为了守住他的皇位,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当年连自己的亲哥哥和亲侄女都敢杀害,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呢?”

顾侯望着那封信,眼中的愁苦怨怼尽数显露。

他的妻子和儿子,都被那人所害。

若非是妻子留下的遗愿和他放心不下的女儿和北境,他早就想反了。

*

旷野之上,数十人身骑战马,巡视北境。

为首之人勒住缰绳,右手直立,身后数十人停滞不前。

顾侯仰首看了看天际堪堪坠下的落日,天边也染上了暗色。

顾成驱马上前,朝着顾侯拱手见礼,

“将军不必着急,京都距北境足有千里,按照行程,明日午时便能见到少将军了。”

顾侯被手下戳中了心事,老脸一红,却还是嘴硬道:

“我可没有着急,我知晓她们明日午时才到……”

顾侯本想继续说些什么,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冷淡下来。

“将军不必担心,少将军身旁有雁统领和顾晗,不会出事的。”

顾成察觉到自家将军的欲言又止,满脸都是对自家少将军的自豪和敬重,

“何况少将军很厉害的,定然能安然抵达。”

听到对自家女儿的赞赏,顾侯心中难免有些骄傲,可还是傲娇道:

“那是本将的女儿,当然很厉害,用你说?”

他说罢,便驱马朝城内而去,还不忘留下一句:

“巡视完毕便早早回去,别在外面久留。”

望着自家将军的身影,顾成叹了一口气。

明明将军你也很骄傲的,还不让人夸了。

身旁的将士拍了拍顾成的肩,笑他:

“咱家将军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死鸭子嘴硬吗,明明很骄傲啊。”

顾成啧了一声,

“我当然知道了,我跟随将军的时间可是比你们都长。”

“成副将你不道德啊,说了不许拿这事来炫耀的。”

“我就说就说。”

一行人就这样打打闹闹地回了城。

*

天边昏暗阴沉,近黄昏之时,雪又下个不停。

北境荒芜,却又因雪,多了几分人气。

高大的府邸院落一片喧闹,

“顾晗,砸他,快砸他!”

沈迎一边忙着团雪球一边指挥顾晗砸他。

顾悬闻言连忙避让,可奈何顾晗的准头太好了,他的衣袍上满是雪渍,些许还融化了。

“沈迎姐,你们以多欺少,不公平。”

“你有本事去叫春迟来帮你啊,但是春迟肯定是站在们这边的。”

沈迎一边团雪球一边躲避那趁她不注意飞过来的雪团,

“敢偷袭我,顾悬你完了。”

“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

顾悬的尖叫声响彻整个侯府。

“侯府好久没那么热闹了。”

顾雁和顾成立在屋檐下,望着院落中几个孩子的嬉闹,眼中也多了几分温情。

院落喧闹,唯有厅堂,静寂无声。

顾侯坐在桌案前,伸手拨弄那摇曳的烛火,面前隔放着府中婢女刚刚沏好的热茶,上面还汩汩冒着热气。

顾春迟端坐在他对面,面色不疾不徐,低头不语。

这一幕,宛如初春时她启程京都前父女谈心的那一晚。

而今已然入冬,可依旧是同样的低头沉默不语。

顾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望着眼前自己唯一的孩子,

“一年不见,和爹爹没话说了吗?”

“没有。”

顾春迟眼角含泪,却还是故作坚定地摇了摇头,

“爹爹近来可好?”

顾侯瘪嘴,面上染上一丝心疼,

“瘦了,看来在京都没好好吃饭。”

他眉头一皱,故作愠怒,

“在北境多待些时日,好好养回来。”

顾春迟闻言,嘴角的笑一僵,

“后日便要启程。”

她低头,不敢去看早已年迈的父亲。

他已经不是她记忆里永远意气风发的将军,北境的风霜和苦寒,让他鬓角花白,背脊微躬。

父女许久未见,本有很多话想要宣之于口。

可当真正见面的那一刻,却哑口无言,再多的关心的话也被吞到肚子里,不为人知。

顾侯愣在原地,片刻后他骤然开口:

“听闻前朝遗民近日在京都作乱……”

顾春迟倏地昂起头,眼中再不见悲哀,只有冷肃与狠厉,

“爹爹觉得那些遗民合该认命吗?!”

听闻此话,顾侯仿若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他不明白,那些人和她又有什么干系?

可他依旧缄默,

顾春迟声声冰冷,眼中皆是质问:

“母亲的身份,您当真不知道吗?”

顾侯瞳孔微缩,一向隐忍的人却在此刻有些慌乱。

“世间谁也不欠谁,这些不需要你承担!”

“想要谁也不欠谁根本不可能!”

顾春迟几乎是怒吼出声,她实在不明白自家父亲到底在畏惧什么,

“这个世界牵扯众多,既然身在其中,当然不可能把所有事都撇个一干二净。”

面对女儿的执着,顾侯有些头疼,他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春迟,你若是走了那条路,你就没有任何退路了。”

“我们难道不是本来就没有退路吗,爹爹?”

*

翌日,北境海棠林,

墓前的石碑上原本刻上了顾秋辞的生平,而今又加上了一行短短的小字:

“其未婚妻萧祝与同葬。”

生不曾同衾,死后同穴,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殊途同归呢。

“阿兄,你欢喜吗?”

沈迎回头看向顾春迟,她的一切都不似从前有活力了,而今带着一股莫名的死寂感。

合葬事宜处理好后,

即将出发的车队在北境城门外排了很长的一队,

顾雁和顾悬一人拉一匹高头大马,站在车队的最前面。

沈迎不语,只是望着顾春迟,心绪复杂。

顾侯上前替她拢好了斗篷,只是顾春迟望向他的眼神中带有几分愧疚。

不多时,顾侯长叹一口气,送行他唯一的女儿,

“春迟,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整个北境,都是你的后盾。”

城门外,所有人都在唱着别离。

城门内,百姓都在祈祷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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