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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惊舟会活着。

即使不晓得她会怎么做,苍舒禾也知道她脑袋瓜里会想什么。

她让容序来,就是为了防止最坏结果出现时的波及。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苍舒禾侧过脸:“我在听。”

伦满风看着依旧面容带笑的人,一圈金芒始终绕在乌黑的瞳孔里,她的兴奋还没有熄灭。

女孩皱眉,怀疑到底是苍舒禾疯了还是她疯了,将心里的胡乱猜测否定掉,来不及惋惜长久追随的道路断绝,她放下昏迷的姬云绛,转身往阵口走。

“去哪?”

“救我的子民。”

苍舒禾默了片刻:“他们现在不需要你。”

尾音完全没入耳朵,女孩慢下脚步。

“他们可以自己做出决定。”

女孩低下脑袋:“那又怎样?我如今还是钧洲的王,他们的王,不论他们做出何种抉择,都还是我的子民,守护他们,就是我的职责。”

她抿了抿唇,低声道:“无论我是不是钧洲王,我都不会抛下他们不管。”堪堪重新跨出半步,回首,“谢谢你留下的灵力指引我来到这里,另一个‘道’离开,彻底分散在天下,我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闻言,苍舒禾提醒:“‘道’无处不在,它可以在这里,也可以在别处,你希望它在这里,它就在这里。”

伦满风并不怀疑她话中的真实性,苍舒禾是离道最近的人,可是……

“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年轻女人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打算。

为了暴露另一个“道”片刻的弱点,伦满风不惜加入它,即便杯水车薪,意外先出现,但此刻作为其“道”数一数二的强者,她多少能感应得到有多少人选择了它。

而苍舒禾不慌不忙,仰起脑袋观察法宝蛰墨,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这里还算稳固。”

伦满风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苍舒禾望向她,眉眼弯弯:“我在等。”

*

天空的暗略微散去,洒至地面,依然是一片雾蒙蒙,数不清的人一动不动,犹如扎在上面的筷子,又似一座座高高的墓碑。

唯独布满血丝的肉团缓缓蠕动,含住人的腿,一路攀爬,直到那规规矩矩生长的肉与骨,一同融化在腐口烂舌中。

褚思不知道为什么又要做选择?

他浑浑噩噩地听着脑海嗡嗡私语似的引诱,分明听不真切,就还是像水一样,在脑子里慢慢渗漏。

它拉过那些依旧记得,却蒙上一层发旧泛黄的记忆,循着涓涓水流,诱出曾经凝聚在心脏的情绪,密密麻麻地漫入血脉,流泻四肢百骸,直至充盈整个躯体,再次溺于密不透风的湖。

选择它,从前在黑暗中跌倒,发软的双腿就能重新站立。

听起来很好,但是,能回到姐姐还在的时候吗?能让姐姐不再躺于冷冰冰的坟吗?能像苍舒禾一样又给他银钱,又给他饭吃吗?

明显不能。

少年骤然惊醒。

捂住心口,阎青乐想,或许她该做这个动作。

也许是曾多次被卷入玄蝉蜕的“献祭”,她能感知到身体忽然脱离掌控,有什么声音在脑子里窜来窜去,紧接着,昔日被阎家父子欺压的心绪再次涌现。

她下意识试图后退,仿佛在那瞬间,她又回到那座黑欺欺的山下。

接受,放下,其实比阎青乐想象中的还要困难,若是容易,她也不必久久徘徊,来回踟蹰。

过往是她的一部分,它滋生的万千思绪,酸的,苦的,甜的,涩的,即便随着当时的逝去不再,味道难以复现,可舌头,脑袋,心,它们都记住其中最刺激,最尖锐的滋味。

而这些,就像兀自,没经过同意便生出的骨头,横亘在生长规律的身体里,把身体搞得一团糟,甚至妄图撑破。

阎青乐尝试过与它和解,尽力和平共处,但当它再次全然翻涌的瞬间,她还是会害怕。

眼帘挣扎地掀开,模糊渐渐清晰,衡岚央就在面前,见她醒来,笑道:“醒了就好。”

阎青乐睫毛颤了颤,轻轻“嗯”了一声。

她已经站立。

哪怕没有再也不会有奇迹,她也能靠自己,重新站起来。

天穹苍苍,众生各象,虽有似同,却定无二。

就算是甜,不同的味蕾,亦有差别。

来自梦微的术法能为大部分人涤清心间混浊,却不能为他们抚平往日褶皱。

路途非条条皆坦,有人行上坡,有人走下坡,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躺于金银窝,有人天被地席,问为何折断其骨,问为何砍断其腿,磨磨红心,粝粝其血,万万千千……问世间,为何聋,为何哑?

无可奈何。

人人面面茫茫两相望,从未有过的同等选项降临己身,成为悬于头顶上的利刃。

清醒的双双眼眸即便再亲密无间,此刻谁也猜不出冰面下是薄是厚,他们小心地试探,小心地维护相亲相近之人若选择相反而带来的脆弱。

直至孩童稚言:“娘……脑子吵吵,我没有选。”

霎时所有黑黢黢的眼珠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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