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施琅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病房里的哭喊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他掏出口袋里的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白大褂的袖口蹭过脸颊,带着消毒水的凉。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夜色,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张皱巴巴的纸。
他站了很久,直到病房里的动静渐渐小下去,只剩下压抑的啜泣,才缓缓直起身,脚步沉重地走向办公室。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阅片灯的光线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高小雨的CT片和MRI影像还贴在上面,那团盘踞在眼眶里的肿瘤,在灯光下显得愈发狰狞。
他拉过椅子坐下,指尖落在胶片上,顺着肿瘤与视神经粘连的边缘轻轻划过,触感冰凉而粗糙。
桌上的病理报告静静躺着,“弥漫性大B细胞淋巴瘤”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纸上。
他拿起报告,反复看着,直到眼睛发酸,才放下。
打开电脑,他调出国内外关于眼眶淋巴瘤的最新文献,一篇篇地看,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专注。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只剩下办公室里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的翻页声。
他忘了时间,忘了疲惫,眼里只有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影像资料。
他试图从无数病例中找到一丝线索,找到一个既能控制肿瘤又能保住高小雨视力的办法。
……
……
……
凌晨三点,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寒意涌了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喷嚏。
远处的路灯还亮着,在黑暗中形成一条模糊的光带。
他望着窗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高小雨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还有她父母无助的泪水。
回到座位上,他重新打开高小雨的MRI影像,将视神经区域放大,一寸一寸地观察。屏幕上,神经纤维因为受压而出现的水肿区域清晰可见,像一块被泡胀的海绵。
他拿出笔,在纸上画着,试图设计出一种新的治疗方案,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他想到了靶向治疗,想到了免疫治疗,可这些方法对于眼眶部位的淋巴瘤,效果都尚不明确。
他又想到了姑息性手术,只切除部分肿瘤来缓解压迫,可这样一来,肿瘤很可能会更快地复发和扩散。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交织、碰撞,又被一一否定。
他感到一阵无力,双手撑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桌面。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早上五点多了。
一夜未合眼,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到洗水池边,用冷水泼了泼脸。
冰凉的水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憔悴。
他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拨通了肿瘤科同事的电话。
“喂,是我,向施琅。我想跟你请教一个病例,十五岁,眼眶弥漫性大B细胞淋巴瘤,情况比较复杂……”
挂了电话,他又开始整理资料,准备上午的科室查房。
他知道,他不能倒下,高小雨还在等他,还有很多患者在等他。
接下来的几天,向施琅像上了发条一样连轴转。
白天,他要查房、看诊、处理各种突发情况,还要和肿瘤科的同事反复讨论高小雨的治疗方案。
晚上,他就泡在办公室里,查阅资料,研究影像,常常一熬就是大半夜。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布满了血丝,视力也开始变得模糊。
同事们都劝他好好休息一下,他却只是笑着摇摇头,说“没事”。
他心里清楚,他不能停下,只要多一分努力,高小雨就多一分希望。
高小雨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不再哭闹,只是变得更加沉默。
她常常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眼神空洞,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她的父母也渐渐接受了现实,开始积极配合医生,准备后续的放化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