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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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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施琅是被光线刺醒的。

不是会议室里那盏刺眼的阅片灯,是病房顶上的顶灯,调得柔和,却还是让他眼皮发紧。

这种紧不是单纯的不适,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乏,连带着眼球都酸胀,稍微转动一下,太阳穴就突突地跳,像是有根细针在里面轻轻扎着。

他想抬手挡一挡,胳膊却沉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坠着,稍微一动,浑身的骨头都透着酸乏,连带着肩膀和后背的肌肉都绷得发紧,稍微活动就牵扯着疼。

他才意识到自己躺了不短的时间,身体的僵硬和疲惫攒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耳边很静,没有会议室的哗然,也没有病房里的哭喊,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护士站呼叫铃,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真切地飘在空气里。

这种静和医院走廊里的忙乱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沉闷,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的,眼前一片白茫茫,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看清了白色的天花板,还有悬挂在上方的输液袋,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往下坠,顺着软管流进他手背上的针管里。

针口处有点微微的麻,顺着血管往上,蔓延出一丝凉意。

“醒了?”

一个女声响起,不算温和,带着点刻意压制的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向施琅转过头,看见庚雅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个保温杯,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有些刻意,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过度的担忧,也没有松快的神色。

庚雅芝竟然来了。他是万万没想到的。

自从上次回娘家,他把话说得明明白白,虽没直接说决裂,可那态度已经够清楚了。

他不再是那个凡事都听家里安排的向施琅,也不想再掺和向家的那些是非。

这些年,他和家里的关系本就疏远,各自过着各自的日子,他以为,他们这辈子大抵也就这样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只能发出一点沙哑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长时间没进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干又涩。

庚雅芝见状,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来的时候动作算不上轻柔,杯沿碰到他嘴唇时,带着点微凉的瓷感,水的温度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那份干涩。

“慢点喝,医生说你是过度劳累,低血糖加脱水。”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关心,更像是在复述医生的叮嘱。

向施琅喝了两口,喉咙里的干涩缓解了些,才看清病房里还有两个人。

向施瑜靠在墙角,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神情,只隐约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还是老样子,一身潮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哪怕是在病房里,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傲气。

听见动静,他抬了下头,目光在向施琅身上扫了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没说话,又低下头去,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像是多待一秒都觉得多余。

向施琅心里掠过一丝嘲讽。

他这个弟弟,从小就活在父母的溺爱里,好吃懒做,眼高手低,总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却又没什么真本事,典型的烂泥扶不上墙。

偏偏庚雅芝和向嵘还总护着他,说他还小,不懂事。

如今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是这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觉得谁都配不上他,能让他赏脸来探望,这可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紧接着,向施琅转头一看,竟然还有倪玉琲。

她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块手帕,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手,动作缓慢而优雅,像是在参加什么正式场合。

她穿得整齐体面,一身剪裁合体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一丝碎发都没有,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看见向施琅醒了,她只是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说了句“醒了就好,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语气里的体恤听着浮于表面,像是完成了某种必要的礼节,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病房里的空气有点沉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压得人胸口发闷。

向施琅知道他们不喜欢自己,从小就这样。

“感觉怎么样?”庚雅芝又问了一句,语气和刚才没两样,听不出任何起伏,“医生说你得好好休息,这几天别去上班了。”

向施琅摇了摇头,想说“还有病人”,想说研讨会还没结束,想说高小雨的治疗方案还没敲定,可话到嘴边,又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疲惫压了回去。

那疲惫像是潮水,从四肢百骸涌上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念头,让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他闭上眼,缓了缓,再睁开时,看见倪玉琲站起身,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角,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在这里待得已经够久了。

“既然你醒了,我就先走了,崔纵那边我已经告诉他了,他忙完会过来。”

她说完,没等向施琅回应,也没跟庚雅芝和向施瑜多寒暄,转身就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没留下一点留恋。

病房里更静了。

庚雅芝坐回椅子上,继续捏着保温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身,没再说话。

向施瑜还靠在墙角,手机屏幕还亮着,偶尔传来一两声消息提示音,打破片刻的沉寂,却又很快消失,让病房显得更加安静。

向施琅躺在病床上,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种被他们围着的感觉,比连续熬几个通宵还累。

他们的存在,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枷锁,让他喘不过气。

他宁愿一个人待着,哪怕只是躺着,也比这样强。

“我想静静。”

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是有点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庚雅芝愣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像是想说什么,或许是想指责他不知好歹,或许是想劝他两句,最终还是没说,只是站起身:“那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医生说你醒了可以吃点清淡的。”

她走的时候,脚步很轻,关门的声音也不大,符合医院里“静馨病房”的要求,却也透着一股疏离。

向施瑜也跟着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向施琅一眼,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屑和嘲讽,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自作自受”,随后关上房门走了。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向施琅一个人。他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想把脑子里的混沌驱散些,可那些纷乱的念头却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静下来,高小雨的影像就又冒了出来。

那团盘踞在眼眶里的肿瘤,还有她空洞的眼神,清晰得像是就在眼前,挥之不去。

他想起了那个十五岁的女孩,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她躺在病床上,一句话不说,只是静静地望着天花板,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同龄人该有的光彩,只剩下绝望和麻木。

他想起了没讲完的研讨会,想起了那些专家们期待的眼神,想起了还没敲定的治疗方案。

心里急得发慌,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抓着,坐立不安。

他想挣扎着起来,想拿起手机给科室的同事打个电话,问问高小雨的情况,可身体实在不听使唤,刚抬起一点身子,就被一阵眩晕压了回去,眼前发黑,只能重新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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