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根草,这不是岭南独有的毒草吗?”
“怎么会跑到洛城的田里?”
最后,她看向装有深层土的瓷盆,水面平静,呈淡黄色,无异味。
“深层土无恙,”她点头,“毒素尚未深入。”
她从随从手里接过一本医书,翻至某页向众人展示,“此书中记载,腐根草,生于岭南阴湿之地,叶片呈紫黑色,根有腐败之气。遇水呈淡紫色,含毒,鼠类误食易丧命。其汁水混入泥土,可使植物根部腐烂,似黑腐病。”
她合上医书,“若药田只是寻常灾害,毒素应均匀分布,那为何如今药田土壤表层有毒,中层有毒,而深层无毒。”
她又说:“此乃有人将腐根草混入河泥中,再在药田表层撒药掩盖。此乃人祸,并非天灾。”
台下顿时哗然。
“这是栽赃。”
“阴家是无辜的。”
洪懿嘴角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姜蘅走至他面前,低声说道:“洪大人,如今你还想说是阴家治理不善吗?”
“本……本官……”
“你还想用那份,无查验法子,无医工长签押的文书,来定阴家的罪吗?”
“此事……确是本官失察。”
“失察?”姜蘅冷笑道,“你不是失察,你是故意不察。”
洪懿无言以对,只好用官威来压姜蘅,“姜蘅,你区区一个太医监怎敢如此对本官说话,本官可是太守!”
“洪大人,你怕是忘了下官虽只是太医监,却是太后娘娘亲分封的太医监。来洛城也是太后娘娘下的指令。”
太后娘娘一出,洪懿也不敢再说些什么了。毕竟窦昌只让他针对阴家,可没让他对付姜蘅。即使看不惯姜蘅,他也不能明面上对付她,毕竟这姜蘅的背后是太后。这可是连窦昌都怕的狠角色。
见他不再言语,姜蘅便转身面向众人,“这些证物当众封存,加贴太医监,府衙两方封条。凡阴家药材,仍停止售卖,待本官与府衙彻查元凶后,若药材无毒,朝廷自会补偿各位的损失。”
说罢,她对众人躬身一礼,下去木台。
随从连忙跟上,低声道:“大人,方才对面茶楼二楼……”
“知道,”姜蘅脚步未停,“让他们看。”
“可万一他们……”
“他们看得越清楚,越是不敢轻举妄动。”她的目光扫过茶楼二楼,停驻片刻,“有些事,藏在暗处才危险,摆在光天化日之下,反而安全。”
姜蘅不再解释,径直走向府衙。
刘珩站在茶楼二层窗户后,他攥紧指尖,看着姜蘅离去的身影。
“一个素灵谷来的医者为何处处与窦昌作对,这中间莫非有什么隐情?”他转身,对一旁的侍卫说道,“先前让你去查姜蘅,可查清楚了。”
“公子,查清楚了。这姜蘅乃现任素灵谷谷主的外甥女,自幼父母双亡,由谷主张沅抚养长大。幼时拜前任谷主玄真子为师,学医数十年。他鲜少出谷,即使出谷也只在素灵谷一带义诊。”
“鲜少出谷,那又怎会知晓如此多朝中事?其中必有蹊跷,再去查!”
“是。”
这时另一侍卫走近,“公子,王爷飞鸽传书。”
刘珩接过密信,展开:若姜蘅与旧案有关,必拉拢之。
他指尖捏紧密报,沉默片刻。
“公子,”侍卫催促道,“如何回信?”
他将密报凑近烛火,火苗瞬间窜起,吞噬密报,灰烬飘落。
“回信王爷,”他抬眼,“姜蘅验泥确凿,阴家乃遭人陷害。其余……尚无可验。”
侍卫愣住,“这……”
“照做,”他转身,“另传信宫中,查阅与十年前旧案有关的所有官员卷宗,尤其是当年全家灭门的张太医家。”
“公子,你怀疑……”
“尚且无根据,但倘若他是,那这一切便解释得通了。”
雪又开始下了,他缓步走至窗前,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静静地看着它掌心一点点消融,变成一点冰凉的水痕。
良久,他收回手,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纷飞的大雪中,低声说道:“也许,这将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
府衙内,姜蘅静静地望着这漫天飘落的飞雪,没有作声。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衣角,指尖微微泛白。
雪越下越密了,好似要将一切痕迹都掩埋。
“真相如土,分层而藏。欲见全貌,需掘至深。”她忽然低声说道,“而我们,该掘到哪一层?”
雪簌簌落下,覆盖着朱门高墙,覆盖着大街小巷,也覆盖着那埋藏了十年的过往。
积雪之下,有些东西,有些痕迹,正被一铲一铲,慢慢地掘出地面。
积雪总会融化,真相总有一日会大白。而窦氏也即将迎来他们的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