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晴,官道泥泞,马车正在积雪的崖道上缓缓前行。
车内,姜蘅正倚靠着软垫闭目养神,而一旁的沈含章正检查着一只木匣。
沈含章压低声音:“阿蘅,前面便是万仞崖了,按刘珩那边的情报,他的人现已埋伏在崖顶了。”
姜蘅睁眼,“来了多少人?”
“十二个,八个弓弩手,四个刀手。”他打开木匣,里面整齐摆放着十余枚袖箭,“箭上都淬了麻药。”
姜蘅取过一枚,在指尖把玩。“崖道两侧地形?”
沈含章展开一张草图,“左侧是崖壁,右侧是乱石堆。乱石堆后面有条小路,勉强够一人通过。”他指尖点向一处,“这里便是最好的躲避位置。”
姜蘅看向那草图,目光落在崖顶的几个标记上,“刘珩的人埋伏在崖顶东侧,”她抬眼,“他必定不会真下死手。这场戏,是为了制造救命之恩,好名正言顺接近我。”
“那我们要配合他演?”
她收起草图,“怎么不演,而且要演得真实。”她顿了顿,“记住,他的人一旦出现,你就和车夫躲到裂缝后,不必管我。”
沈含章一惊,“阿蘅!”
“他既然要做戏,就必定不会让我死。你们在身边,反而碍事。”她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他要的,是一个孤身遇险的太医监,而不是身旁有着青囊阁高手的姜蘅。”
这时,车子经过一处坑洼,车身剧烈颠簸。
车外的车夫回头道:“大人,前头的路越来越难走了,要不要歇会儿。”
姜蘅掀开车帘,说道:“继续走,不必停。”她又转向沈含章,“离万仞崖还有多远?”
“不足三里。”
她点了点头,将袖箭收入袖中暗袋。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薄冰,发出细碎的破裂声。崖道渐窄,雪月发大了,积雪压弯了树上的枝条。
“阿蘅,为何一定要选在万仞崖?这里地势如此险要,万一失手了……”
姜蘅淡淡地说:“正因险要,才显真实。况且,这次救援若不够惊险,我怎么能欠下足够大的人情呢?这位刘公子,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
人情,便是交易的最好筹码。人情越大,筹码也就越大。若无救命之恩,他又怎会信姜蘅是真心实意与他合作的?
沈含章沉思片刻,“那之后呢?他若提出同行……我们又该如何?”
“答应他,”她轻声道,“我也想看看,这位刘公子,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到底想从我这知道些什么?”
马车转过一道弯,万仞崖的轮廓在雪幕中渐渐清晰。
姜蘅直起身,“到了。”
话音刚落,崖顶骤然传来一阵巨响。
积雪混着巨石滚落而下,不是雪崩,分明是人为推动的。巨石裹着积雪,径直砸向马车。
“阿蘅小心!”沈含章的惊恐声几乎被巨石滚落声淹没。
姜蘅早已掀帘而出,顺势向旁一滚,迅速躲在乱石堆旁。
几乎同时,马车被巨石砸中,木架碎裂,马匹的嘶鸣声响彻天际。
十余名弓弩手从崖壁两侧现身,紧盯着乱石堆处。
姜蘅伏在乱石后,左手扣紧袖箭,右手按在腰间短刀上。
但她没有动,因为她在等。等那理应出现的马蹄声。
为首的黑衣人挥手,“放箭!”
一瞬间,箭穿透雪幕,倾泻而下,钉在乱石堆上,溅起不少雪沫。有几支箭甚至擦着姜蘅的身子掠过,但她连眼睛都未眨。
不远处的沈含章望着这一幕,额角不断冒出细汗。
就在第二波箭即将发射的瞬间,在另一侧山道,马蹄声如约而至。
□□匹玄色马冲出雪幕疾驰而来,为首者身着劲装,披风扬起,正是刘珩。
他拔出腰间长剑,大声呵斥道:“住手!”
身旁几位侍从同时挽弓放箭,箭矢破空,精准射穿几名黑衣人的咽喉。这般箭术,这绝非寻常武将。
那为首的黑衣人惊怒,“什么人?”
刘珩已率队冲上前,手下人马显然训练有素,没一会便把黑衣人的阵型冲散。
姜蘅就在乱石堆后静静地看着。
看那刘珩剑法精准,每一击都直击要害,却特意避开了致命处。他那些手下出手极快,却始终将他处于最安全,最显眼的位置。见此,姜蘅不禁冷笑,他这场戏倒是破绽百出。
半盏茶后,黑衣人死伤过半,剩下的人只得仓皇逃走。
刘珩收起剑,剑刃上血在雪地上留下点点殷红。他走向乱石堆,肩上的披风随风扬起。
姜蘅从石后缓缓站起,掸了掸肩上的雪沫,面色平静,好似方才差点被射成筛子的人不是她。
她的目光瞟向崖顶,几个模糊的黑影正在撤离。戏演完了,他们也该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