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像是被热浪泡软了,拖着长长的尾音撞进耳膜。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板凳腿摩擦地面的刺啦声、书本合拢的哗啦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嬉笑声,把午后的沉闷冲得七零八落。
沈清禾一把捞起椅背上的运动服,甩给林寄蓝一件,声音很轻:“走,体育课。”
林寄蓝刚把数学练习册塞进抽屉,闻言动作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边。宋听澜还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着,仿佛窗外的喧闹与她无关。阳光落在她的发顶,碎金似的跳跃着,衬得那截白皙的脖颈愈发单薄。
“看什么?”沈清禾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她不打算去?”
林寄蓝收回视线,摇摇头,接过运动服套在身上:“不知道。走吧,别迟到。”
两人快步冲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挤满了抱着篮球、拽着跳绳的学生,喧闹声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下楼时,沈清禾没再多话,只蹙着眉看了眼明晃晃的太阳,脚步没停。
操场的塑胶跑道被晒得滚烫,踩上去像是踩在一块烧热的铁板上,连空气都泛着扭曲的热浪。体育老师老陈背着手站在旗杆下,皮肤晒得黝黑,手里攥着个秒表,脸上没什么表情:“全体都有,集合!男生一排,女生一排,绕着操场跑四圈,不许偷懒,不许掉队!”
队伍里响起一片哀嚎,沈清禾没吭声,只是把袖子挽到小臂,指尖轻轻勾了勾林寄蓝的手腕,示意她跟上。
哨声一响,男生们率先冲了出去,女生们也慢吞吞地跟在后面。沈清禾体质本就好,步子又快又稳,没一会儿就窜到了队伍前列。林寄蓝跟在后面,没跑几步,就觉得胸口发闷,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糊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跑道旁的香樟树耷拉着叶子,蝉鸣一声比一声聒噪,像是在火上浇油。林寄蓝的脚步越来越沉,原本还算整齐的呼吸彻底乱了,她看着前面沈清禾的背影,咬着牙想跟上,可腿却像是灌了铅。
“寄蓝。”
沈清禾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很轻,却带着穿透力。林寄蓝抬起头,看见沈清禾正放慢脚步往回走,眉眼平静,“我等你。”
“我……跑不动了。”林寄蓝扶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气,“你先跑,别管我。”
沈清禾没说话,只是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掌心带着薄薄的汗,却很有力。她刻意放慢了步频,陪着林寄蓝一步一步地挪,两人渐渐被大部队甩在了后面,落在了最后。跑道上的热浪一阵阵往上涌,林寄蓝的眼前开始发花,只听见自己沉重的喘息声,和身边沈清禾平稳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四圈的距离,对林寄蓝来说像是漫漫长征。等她们终于磨磨蹭蹭地冲过终点线时,大部队早就解散了,男生们正抱着篮球在球场上追逐打闹,女生们聚在树荫下聊天。
老陈皱着眉走过来,手里的秒表敲得咔咔响,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带着点严厉:“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跑个步都掉队,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罚你们再跑两圈,跑完再解散!”
林寄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心里涌上一阵愧疚。要不是她拖后腿,沈清禾根本不用被罚。她低着头,小声说:“老师,对不起,是我不好……”
“不关她事。”沈清禾打断她,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她冲老陈点了点头,“知道了,老师。”
她拉着林寄蓝转身,重新踏上跑道。林寄蓝的眼眶有点发热,声音闷闷的:“清禾,对不起,害你被罚了。”
沈清禾没回头,脚步没停,只淡淡道:“没事,跑就是了。”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林寄蓝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心里的愧疚稍稍散去了些,也跟着加快了脚步。阳光依旧毒辣,跑道依旧滚烫,可身边有沈清禾陪着,连耳边的蝉鸣,似乎都没那么聒噪了。
两圈跑完,两人都累得够呛,靠在香樟树下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流,浸湿了运动服的领口。沈清禾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给林寄蓝一张,又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没说话,只是偏头看了眼操场入口。
宋听澜来了。
她还是穿着那件干净的白衬衫,下面配着一条藏青色的校服裤,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静静地看着操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的,不知道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