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的后半程,老陈吹了声哨子,大手一挥,算是给了大家自由活动的时间。男生们几乎是立刻就沸腾起来,呼啦啦地涌去器材室抢篮球和足球,喧闹声震得人耳膜发颤。女生们则三三两两聚在香樟树浓密的树荫下,有的拿出纸巾擦汗,有的靠着树干闭目养神,还有几个精力旺盛的,拽着长绳就开始跳,绳子甩动时带起的风,勉强能驱散几分热浪。
林寄蓝和沈清禾找了个树荫最浓的角落站着,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并肩看着不远处的跑道。塑胶地面被晒得泛着油光,空气里飘着一股热烘烘的塑胶味,混着香樟树的叶子被晒蔫了的气息,闻着让人有些发闷。
林寄蓝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她长长地吁了口气,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刚才罚跑的两圈,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此刻连站着都觉得腿软,更别说跟着跳长绳了。
沈清禾靠在树干上,微微垂着眼,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额头上。她的呼吸比平时略重些,却依旧平稳,不像林寄蓝,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就在这时,操场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有人踮着脚往那边看,随即喊了一嗓子:“看那边,高三二班的人过来了!是不是调课啊?”
这话像是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在女生堆里漾开一圈涟漪。几个女生立刻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起来,高三二班是年级里的尖子班,平时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很少会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操场上。
林寄蓝顺着声音望过去,远处的跑道上,果然走过来一群穿着同款蓝白校服的身影。他们高矮错落,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脚步不疾不徐,和操场上闹哄哄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晃得人眼睛有点花。
沈清禾也抬眼瞥了一眼,目光在那群人里淡淡扫过,没停留,很快就收了回来,只是抬手又擦了擦额角的汗,指尖的温度带着灼人的热。
人群里不知是谁又提了一句:“你们看,苏砚辞也在呢!”
苏砚辞这三个字,像是带着某种特殊的魔力,瞬间让女生们的议论声又高了几分。苏砚辞是高三二班的尖子生,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人长得又清俊,是不少女生私下里悄悄议论的对象。林寄蓝昨天在公告栏前见过他的名字,鲜红的字迹排在第四,格外刺眼。
只是此刻,无论是高三二班的到来,还是苏砚辞的出现,都没能勾起林寄蓝和沈清禾太多的兴致。两人实在是太累了,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吸进了滚烫的火焰。
林寄蓝靠在沈清禾身边,轻轻叹了口气:“这天也太热了。”
沈清禾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跳长绳的女生身上,看着她们轻盈地跃起、落下,绳子甩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和蝉鸣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午后最聒噪的背景音。
时间慢悠悠地晃过半个钟头,跳长绳的女生们也累了,一个个喘着气停下来,坐在树荫下喝水。其中一个女生冲林寄蓝和沈清禾挥了挥手,喊道:“寄蓝,清禾,过来一起玩会儿啊!”
林寄蓝刚想摆手拒绝,沈清禾却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声音很轻:“去活动活动,总比站着强。”
林寄蓝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知道沈清禾是怕她一直站着,血液流通不畅,会更难受。
两人走到长绳边,绳子立刻被重新甩了起来。“啪嗒,啪嗒”,绳圈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带着风掠过脚踝。林寄蓝深吸一口气,跟着沈清禾的脚步,小心翼翼地跳了进去。
一开始,她还有些跟不上节奏,脚步有些慌乱,好几次差点被绳子绊倒。沈清禾就在她身边,步子又稳又轻,像是踩着某种无形的节拍,她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林寄蓝身上,时不时伸手扶她一下,动作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渐渐地,林寄蓝找到了节奏,跟着绳子的起落,轻轻跃起、落下。风从耳边掠过,带着绳子甩起的凉意,稍稍驱散了几分闷热。她看着沈清禾的侧脸,看着她被风吹起的碎发,心里忽然觉得安定了不少。
只是好景不长,跳了没几分钟,林寄蓝就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额头上的汗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糊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她的脚步越来越虚浮,眼前的景象开始晃,绳圈的影子在眼前忽大忽小,蝉鸣声也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咬着牙,想再坚持一会儿,可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了。就在她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的时候,沈清禾忽然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不行就别硬撑。”
林寄蓝点点头,借着沈清禾的力气,踉跄着退出了绳圈。她扶着旁边的树干,弯着腰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
沈清禾跟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很轻。她抬头看了看头顶明晃晃的太阳,眉头微微蹙了蹙。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男生的笑闹声,从操场另一侧的足球场上冲了过来。林寄蓝正低着头喘气,没注意,沈清禾的目光却猛地一凝,看向了那个朝着这边飞过来的黑白相间的影子。
那是一个足球,被人一脚踢飞,像颗失控的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朝着这边砸过来。
“小心!”
沈清禾的声音刚出口,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