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划破黄昏的静谧时,林寄蓝正趴在桌上,对着作文本上那句“青春是草稿纸上未干的墨痕”反复斟酌。教室后排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惊得她笔尖一颤,又在纸页上洇开一个墨点。她抬起头,看见班长赵磊和体育委员江皓正站在讲台旁,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周围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安静点安静点!”赵磊拍了拍讲台,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各位同胞们,距离期末统考还有三十一天,距离我们正式迈进高三地狱还有三十一天!为了犒劳大家这半个月来的挑灯夜战,我和江皓提议,今晚全班聚餐,地点选在巷口那家老火锅城,费用AA,自愿参加!”
话音刚落,教室里又是一阵更响亮的欢呼。连日来的紧绷气氛,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撕开了一道口子,连那些平日里最闷头学习的学霸,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期待的神色。
林寄蓝转头看向沈清禾,后者正有条不紊地把课本和试卷塞进书包,手指纤细,动作利落。“清禾,去不去?”她戳了戳沈清禾的胳膊,眼底带着几分雀跃,“老火锅城的番茄锅底超好吃,我馋好久了。”
沈清禾拉上书包拉链,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歉意:“我不去啦,晚上要把数学错题本再理一遍,还有物理的那套模拟卷没做完。”她顿了顿,伸手揉了揉林寄蓝的头发,“你去吧,替我多吃点牛肉卷,记得少点辣,你上次吃完胃疼了半宿。”
林寄蓝瘪了瘪嘴,心里有点小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知道啦,你就是个学霸卷王。”她看着沈清禾背上书包,又叮嘱了几句“晚上别学到太晚”“记得喝牛奶”,才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寄蓝,走不走啊?”后座的苏野宁探过头来,她扎着高马尾,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火锅城的位置我都看好了,靠窗的大桌,视野绝佳!”
林寄蓝把作文本塞进书包,站起身:“走!怎么能不去,难得放松一次。”
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地收拾好东西,三三两两地往教室外走。男生们勾肩搭背,讨论着最近的篮球赛和游戏新皮肤,女生们则叽叽喳喳地聊着新出的口红颜色和电视剧剧情,那些压在心底的烦恼和压力,好像都被这晚风揉碎了。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流动的青春画卷。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校门,沿着人行道往老火锅城的方向走。路边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落下几片金黄的叶子,踩在脚下沙沙作响。苏野宁走在林寄蓝身边,嘴里哼着最近流行的歌,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
“哎,你们说,老陈今天让我们写的作文,会不会当成范文在年级里念啊?”一个女生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肯定会!我觉得寄蓝写的肯定能上榜,她的作文每次都被老陈夸。”另一个女生接话道。
林寄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别瞎说,我就是随便写写。”
正说着,苏野宁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串她烂熟于心的号码——属于她那个高三的学霸哥哥,苏砚辞。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按下了接听键:“喂?哥。”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带着几分熟悉的清冷,是属于高三学长独有的沉稳:“在哪?”
林寄蓝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苏野宁的脚步也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我跟同学在外面聚餐呢,就在学校附近的老火锅城。”
“苏野宁。”苏砚辞叫了她的全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放学早点回家,不要在外面乱跑。”
“哥,我们班同学都在呢,就是一起吃个饭,放松一下,马上就要期末统考了。”苏野宁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而且都是同班同学,很安全的,林寄蓝也在呢!”
她突然把林寄蓝推到前面,林寄蓝猝不及防,对上周围同学好奇的目光,脸颊瞬间热了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苏砚辞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些,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辨识度:“林寄蓝也在?”
“对啊对啊!”苏野宁连忙应声,“就是我们班那个作文写得超棒的林寄蓝,你之前还帮过她呢,记得吗?”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后苏砚辞的声音传来:“地址发我,我过去。”
“啊?”苏野宁瞪大了眼睛,“哥,你过来干嘛啊?我们同学聚餐,你一个高三学长过来多没意思。”
“我去看看你,顺便……”苏砚辞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没事。”
这个理由牵强得让苏野宁翻了个白眼,但她也知道,哥哥决定的事,很少有更改的余地。她嘟囔着“借口真烂”,还是乖乖地报了地址:“老火锅城,靠窗的大桌。”
挂了电话,苏野宁无奈地冲林寄蓝摊了摊手:“我哥要来,其实就是不放心我,找个借口过来盯着。”她凑近林寄蓝,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我哥对你印象好像还不错,你俩上次借雨伞那事…”
林寄蓝的脸颊更热了,连忙摆手:“别瞎想。”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到老火锅城门口,刚推开那扇挂着红灯笼的木门,一股浓郁的火锅香气就扑面而来,混杂着牛油的醇厚和辣椒的鲜香,让人瞬间食欲大开。老板娘热情地迎了上来,引着他们往靠窗的大桌走。
店里的人不少,热气腾腾的白雾弥漫在各个餐桌之间,夹杂着食客们的谈笑声和碰杯声,热闹得不像话。林寄蓝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刚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就听见苏野宁“哎呀”一声,转头看向门口。
她顺着苏野宁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正站在门口,身形挺拔,比周围的人高出大半个头。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门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校服穿在他身上,干净又利落,领口的纽扣系得一丝不苟,透着一股清冷又自律的气质。
是苏砚辞。
他好像刚从学校过来,肩上还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应该是刚上完晚自习。店里的喧闹好像在一瞬间安静了几分,几个女生忍不住偷偷地往那边看,小声议论着“是高三(二)班的苏砚辞”“他怎么会来这儿”。
苏野宁站起身,冲他挥了挥手:“哥!这边!”
苏砚辞闻声转过头,目光穿过弥漫的白雾,先落在苏野宁身上,随后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林寄蓝身上。他的眼神很淡,像秋日的湖水,却在与她对视的瞬间,微微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了过来,校服的衣角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带起一阵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
“哥,你怎么这么快啊?”苏野宁仰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都说了不用你过来了。”
苏砚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正好晚自习结束,顺路过来看看。”他的目光转向林寄蓝,微微颔首,声音比电话里更清晰,也更温和,“林寄蓝,又见面了。”
林寄蓝连忙站起身,脸颊发烫,声音都有些发紧:“嗯”
“上次借伞的事谢谢你,医务室的时候没来得及说。”苏砚辞笑了笑,眉眼舒展时,清冷的气质淡了几分,多了些少年人的温和,“你们聚餐,我就不打扰了,只是过来跟野宁说几句话。”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菜单,又落回苏野宁身上:“少吃点辣,你胃不好,记得多喝温水。”然后又看向林寄蓝,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关照,“你也是,上次听野宁说你吃辣容易胃疼,别勉强自己。”
林寄蓝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件事,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连忙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苏学长。”
周围的同学都看傻了眼,纷纷用暧昧的目光在林寄蓝和苏砚辞之间来回打量。苏野宁更是夸张地挑了挑眉,用口型对林寄蓝说:“我哥对你果然不一样。”
苏砚辞似乎没察觉到周围的异样,又叮嘱了苏野宁几句“不许喝酒”“十点前必须回家”,才准备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林寄蓝,眼神里带着几分温和。
苏砚辞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火锅城,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走后,店里的女生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寄蓝!你跟苏学长很熟吗?”
“天呐,苏学长居然记得你吃辣胃疼,也太贴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