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花瓣边缘卷曲,失了所有水分,不复清晨摘下时的鲜嫩。她盯着看了片刻,走到妆台边,拉开最底层一个小抽屉,将它轻轻放了进去。
“嗒。”
抽屉合上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仿佛合上的,不止是一朵花,还有白日里所有的惊慌、困惑,以及那丝不该有的、诡异的熟稔。
与此同时。豫郡王府,书房。
多铎站在窗前,同样望着窗外如水的月色。他未着外袍,只一身玄色箭袖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料峭。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流淌进来,照亮他半边冷硬的侧脸,和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冰凉的纹路。
“乌讷楚……雅若。”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音节在寂静的书房里滚动,带着某种咀嚼般的意味。
百合谷的精灵。
崇政殿里沉静的少女。
达哲身后,那一步之遥的守护者。
三个影像,在这一刻完美重叠。
“爷。”书房外,响起心腹包衣奴才压得极低的声音,“柔远馆那边,有信儿了。”
多铎眼神未动:“说。”
“大妃与两位格格已安置妥当,一切如常。达哲格格似乎受了惊吓,但被安抚下来。那位……雅若格格,”包衣顿了顿,声音更谨慎了些,“很安静。她身边那个叫阿古拉的侍女,行事极稳妥,将一应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另一个小丫头托娅,手很巧,熏的艾草是科尔沁的法子。”
“还有呢?” 多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只……临睡前,雅若格格将发间那朵绒花,取下收进了妆台抽屉。”
多铎摩挲玉佩的指尖,倏然停住。
百合绒花……取下了?
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仅仅因为花儿蔫了?
他缓缓勾起嘴角。月光下,那笑意冰冷,却燃着幽暗的火。
“知道了。”他声音平淡,“告诉咱们在馆里和外头的人,眼睛放亮些。一应饮食起居,需格外经心,不许有丝毫怠慢。有任何异动,随时来报。”
“嗻。”
脚步声远去。
多铎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个柔远馆所在的方向。夜色浓重,宫墙层叠,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仿佛能穿透这重重阻碍,看到那扇已熄了灯的西厢房窗户,看到那个刚刚摘下百合绒花、此刻或许正望着同一轮明月的沉静少女。
躲?
你能躲到哪里去?
这柔远馆,这盛京,乃至不久后的豫郡王府……早已是他爱新觉罗·多铎的天罗地网。
风已起。
网已张。
只待那朵百合,何时,以何种他意想不到的姿态,撞入他的网中,再也无处可逃。
第四节,完。
后续情节预告:
宫中教导嬷嬷将至,她们会带来怎样的下马威与审视?柔远馆内,四位蒙古侍女将如何应对这陌生的环境与暗处的眼睛?
那朵被收起的百合绒花,会静静躺在抽屉里,还是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发现,成为波澜的开端?
大婚之期渐近,多铎布下的网正在收紧,他的第一步,会落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