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你们继续学吧。” 多铎似乎达到了某种目的,不再停留,转身便走。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也随之散去,只留下一室冰冷的沉寂,和空气中尚未消散的、属于他的淡淡气息——混合着皮革、汗意,与一丝冰冷的铁锈味。
达哲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小声对雅若道:“吓死我了……郡王他,好像不太高兴?”
雅若缓缓直起身,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看着殿门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久久难以平复。
他岂止是“不太高兴”。
他是一头被锁链困住、焦躁暴怒、已经开始用爪子反复刨抓牢笼的猛兽。
而刚才那一番“赏罚论”,就是他对牢笼内,他看中的猎物,发出的第一次清晰而危险的咆哮。
苏茉儿走回书案前,面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吹过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她翻开书册,继续讲解,声音依旧平稳。
可雅若却再也听不进去了。多铎最后那番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有功当赏,有过当罚……
他口中的“功”是什么?“过”又是什么?
听话顺从,接受他的“标记”,便是功?
沉默抗拒,藏起玉佩,便是过?
那枚被藏在箱底的百合玉佩,此刻仿佛突然有了温度,烫得她心头发慌。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玉佩被她藏起来了。
所以他今日来,是警告,是催促,也是最后的通牒。
接下来的半日,雅若学得魂不守舍。好在她基础扎实,应对苏茉儿的提问尚能勉强支撑,只是那份沉静,终究是裂开了一丝缝隙。
傍晚回到柔远馆,她几乎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阿古拉敏锐地察觉她的异样,服侍她洗漱时,低声问:“姑娘,可是宫里……”
雅若疲惫地闭上眼,轻轻摇头,示意她噤声。这里隔墙有耳,连疲惫都不能轻易流露。
夜里,她辗转难眠。多铎那双深海般翻涌着暴烈情绪的眼睛,总在她眼前晃动。她知道,清宁宫的“保护”和学习,就像一层脆弱的琉璃罩,能暂时隔绝风雨,却挡不住那头决心破笼的困兽。
他今日能“顺路”闯入清宁宫偏殿,明日就能做出更出格的事。
而她,还能躲到哪里去?
“有功当赏,有过当罚……”
这句话像魔咒,缠绕着她。她忽然想起,前几日苏茉儿似乎无意中提过一句,过两日,内务府要往各王府送一批新贡的夏布,按例,各府会派人到宫门处的值房核对领取。
一个模糊的、大胆的念头,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脑海。
或许……
或许她不该只是躲。
或许,她可以……主动踩上他画下的那条“赏罚线”?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战栗,却也让连日来被恐惧和压抑充斥的心,奇异地生出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