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继续忙碌。可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些投向雅若的目光,多了许多难以言喻的东西。
是夜,西厢房内。
达哲抱着膝盖坐在炕上,看着阿古拉打开那个漆盒。里面是一套赤金镶珍珠的头面,样式精巧清雅,并非婚嫁正红,而是更适合日常佩戴的淡雅风格。另有一匹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质地轻柔如雾。
“真好看……” 达哲喃喃道,语气有些复杂,她看向沉默不语的雅若,“雅若,郡王他……对你真好。”
雅若心头一刺。达哲的话里没有嫉妒,只有一丝淡淡的困惑和失落。她大概觉得,郡王对雅若好,是因为雅若是她最好的姐妹。可雅若知道,不是。
“格格,” 雅若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声音疲惫却清晰,“王爷这是做给所有人看的。他越是对‘格格身边的人’厚待,越是显得对格格的婚事看重,对科尔沁的亲近。奴才……不过是沾了格格的光。”
她必须将这份“厚爱”,牢牢绑定在达哲身上。这是她唯一能做的补救。
达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靠在她肩上:“嗯……反正,雅若你值得最好的。等以后进了府,我的东西,也都是你的。”
雅若喉头哽住,轻轻环住达哲,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苏德从外面匆匆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她先看了一眼达哲,随即走到雅若身边,用极低的声音,急急道:“姑娘,出事了。看管箱笼的嬷嬷方才慌张来报,说……说您收着旧物的那个箱子,好像被人动过。锁头倒是好的,但摆的位置……和奴婢今早查看时,差了半寸。”
雅若猛地睁开眼,心脏骤然停跳。
那个箱子……底层蓝布包着的……
“什么人动的?丢了什么?”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颤。
“嬷嬷说午后只有内务府两个送新衣的太监进去过,按例放下东西就出来了,并未久留。她当时在旁边看着,没见异常。东西……嬷嬷不敢细查,只匆匆看了一眼,表层物品无缺,但底层……” 苏德摇头。
阿沅已脸色煞白地扑向墙角那口箱子。雅若也快步过去。
箱子打开,表层衣物整齐。阿古拉颤抖着手,拨开几层布料,探向最底层——
她的手停住了。
雅若俯身看去。那个蓝布小包,还在。
她松了口气,但下一刻,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布包还在,但……系扣的方式变了。她习惯打的是简单的活结,容易解开。而现在,布包上是一个工整的、带着特殊缠绕手法的死结。
有人打开过它。
确认了里面的东西。
然后,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是谁?
内务府的内侍?佟佳氏的人?皇后的人?还是……他?
多铎的脸,猝然闪过脑海。他白日才公开赏赐,夜里她的秘密就被发现?是巧合,还是他另一重更深的、猫捉老鼠般的逼迫与警告?
雅若盯着那个死结,浑身冰冷。
风雨,已经不再是“欲来”。
它已经穿透了屋顶,落在了她的眉睫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