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常的下午,橘星月被学园长叫到了办公室,A-Deuce和Grim偷跟上去打算旁听。
而后,笑眯眯地学园长告知了一个爆炸性消息。
——你可以回家了哦,高不高兴?高兴的话就感谢一直辛勤寻找的我吧?毕竟我可是,很温柔的。
橘星月:震惊.JPG
校长居然真的一直在寻找让她回去的方法,而且还找到了。对于自从知道校长秉性,就在心里已经做好在异世界里生活到老去的橘星月来说,就、挺意外的。
在校长问她,是要留下,还是回去时,橘星月回头看了看正大光明偷听、在门框后脑袋叠叠乐的Grim、Ace、Deuce,又看了看周围这所她已经非常熟悉的学院,没有犹豫多久,便给出了答案。
“回去。我要回家。”
回不去的地方才叫故乡,若有机会回去……哪个游子会舍弃?
Crowley给了橘星月两天时间,用来收拾东西和告别。
于是,在这短暂时间里,破旧寮的人络绎不绝。
最先来的人是Ace和Deuce。
——更精准一些,从出了校长办公室以后,两位亲友就一左一右把她供在中间,恨不得巴在她肩上,叹息着遗憾这一段共患难过许多的“兄弟之情”居然如此短暂。
橘星月:“闭嘴,化妆手法如此熟练的你们和我只能是姐妹。”
Ace和Deuce纷纷笑起来。
一个说“监督生,怎么还没学会画眼线呢?”
一个说“监督生,手要稳,快狠准,眼线美”
Grim直接哈哈大笑。
走廊里顿时充满快活的空气,气得橘星月脸色涨得通红。
A-Deuce将一人一猫送到破旧寮门前,Ace眉眼耷拉下去:“阿星,一定要走吗?”
旁边一直犹豫不决欲言又止,在Ace问话后眼神乍亮,Deuce连连点头,试图挽留:“监督生在这里也待了这么久,总不能真的可以就这样走掉?不会对我们不舍吗?”
橘星月说:“想让我留下啊?让你家寮长穿女装给我看——如果是女仆装那就更好了——的话,我绝对对扭曲仙境流连忘返不想离开。”
“……”
“……”
A-Deuce两人对望片刻,拉出热情爽朗的笑容,一边说话一边飞快后退:“哎呀哎呀,监督生三天后就要走了,身为兄弟怎么可以不送送别礼呢?监督生,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了。”
话音还没落,两个人已经只剩了遥远的背影。
Grim晃了晃尾巴:“夺笋呐监督生。”
“张嘴雷区蹦迪的Grim没资格讲我。”
A-Deuce组合离开了,橘星月仰头打量一番破旧寮。
修整得非常不错的它完全看不出刚来时的破旧模样,每一尺墙壁、每一个装饰品都含有她辛勤搬砖的辛酸回忆。
橘星月幽幽叹息一声:“来时是危房,走时交还的是精装公寓,就这么走掉还真是便宜了学园长。”
Grim对她奇奇怪怪的思维非常不解:“不甘心的话,留下来就好了。继续住他的房子吃他的穿他的。”
橘星月表情怜爱:“Grim,是个傻孩子呢。”
“哈?!!本大爷才不傻呢!”
“好、好、好。你不傻,是我说错话了。咩果咩果。”橘星月的歉道的没什么诚意,话题倒转地快,“Grim去找幽灵先生玩好不好?我要收拾行李,暂时顾不上你。”
“诶?我又不需要你带着玩,你收拾吧,我没关系的。”
“不啦……Grim,有些时候,太碍事了。”
“?!”Grim直接震惊成原画。
“你太过分了!!”感觉受了极大委屈的猫魔兽控诉着“同居”多月却在分别时如此冷酷的橘星月,在得来茫然回望时扭头飞奔出去,开始四处宣扬「监督生将要离开,和她有怨的快来」。
这厢的橘星月完全不知它做了什么,在Grim离开之后迅速掀开层层床单掰开床板,把藏在里面的东西用布裹好塞进用来装行李包里,把不多的衣服故意揉成一团压上去作遮掩。
最重要的东西已经藏好,紧跟着橘星月松出来的那口气,门铃随之而响。
上门的是Jack。
被橘星月觊觎许久的小兽人看在友人即将远去上,主动把自己的尾巴打包送上门,任她摸。
“十分钟内,你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Jack这样说。
什么?还有这等好事?
橘星月眼睛一亮,嗷呜一声一点也不客气地把尾巴抱入怀里,把脸直接埋进去吸。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橘星月直接上脸的行为还是让纯情少年微微红了脸。
“你们异世界的人类……都这个样子吗?「对兽人的耳朵尾巴持有奇怪的执着态度」?”前受害者·Leona的声音远远传来。
看见了Jack“惨状”的狮兽人不由自主联想起了惨痛的曾经,警惕地竖着耳朵,不愿凑近危险人物。
沉迷吸毛茸茸的橘星月勉强扯出几分心思分给Leona,她思索片刻,决定维护一下形象:“当然不是。Leona前辈在只见过我的情况下,可不能一概定论。人与人之间的想法和喜好是不同的。”
看着监督生闪烁的眼神,Leona冷笑一声:“是啊,只见过你。”所以你怎么说都无所谓。
何况,能养出一个盯着兽人的耳朵尾巴不放的橘星月,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慢一步到来的Ruggie熟练无视了每日一吵的两位,将一个颜色花纹都特别粉嫩少女心的小纸袋递给恋恋不舍松了Jack尾巴的橘星月:“是礼物哦。我们三个的都在里面,是你绝对会喜欢的那个。”
“三个人的?”橘星月眨眨眼,视线微妙地往他后面飘忽了一瞬,她和Ruggie面面相觑一会儿,笑出声。“我懂、我懂。辛苦了。”
肯定是被Ruggie扒拉了,可怜的Leona前辈。
因为有个不太愿意和橘星月靠太近的Leona,所以Savanaclaw寮的几位来得快,走得也快。
送走了客人的橘星月再度开始收拾东西。
从异世界误入的过客,在这短暂时日里攒起来的私人物品实在不多,更别说她在修复破旧寮的同时身边还有一只花钱大户。
最主要的行礼构成还是照片。在入学时那位奇怪的学园长给了她一个幽灵相机,叫她“记录校园生活和拍下学生犯错现场”,因此,养成了随手拍摄的习惯。截止到昨天为止,拍下来的照片已经塞满了好几本厚相册,在拿到手机之后,录了的视频更是不会少。
相机拍的照片不会动,手机里的图片和视频她打算整理一下,稍后去找Sam洗出来,装成相册带回家去。
橘星月扒拉一下相册,掐指算了算洗照片的钱,掂量掂量钱包的重量,忍不住叹息。
……还是只洗一小部分吧,多给Grim留点儿买金枪鱼罐头。
正当她愁眉苦脸时,门铃声再度……不对。
门铃未响,人声先至。
是Floyd在门口喊小虾米。
这次来的是Octavinelle的前辈吗?
橘星月来不及多思,匆匆忙忙赶去开了门。
门口正站着三堵人肉墙。
尤其是两位Leech,与门框相差无几的身高将阳光都遮挡,黑压压的阴影压下来,让体型娇小的人类少女忍不住脸色微妙变化一下。
银色头发的人鱼准备充分,拿着手帕和一个还没巴掌大的小箱子过来,见到黑发的少女眼眶倏然红透,泪水涟涟地在Floyd嚷嚷小虾米小虾米你为什么要走的背景音里用世界级美声开始了吟唱:“噢监督生!我的友人!我们的合作还未结束、我们的商业还没发展到垄断,你竟要就此离去了吗?!”
橘星月非常上道,即便是先递给Jade一个眼神示意帮忙安抚一下Floyd,也没耽误她握上Azul的手,在Jade摁住Floyd的背景音里眼泪说来就来:“噢我的挚友!我亲爱的热爱的敬爱的Azul!!我当然不愿就此离去、与你分离再不相见,可我夜梦里闻我母泣、见我父白发新增,心脏疼痛难忍,我为人长子,本该于父母身边陪伴豢养、却因意外迫不得已远离,如今得以归去,如何愿意舍弃了、再叫他们伤心难过?——唉!唉!你便原谅我吧?我挚爱的友人啊,我向你发誓,当我归去,我必定如蜉蝣思念翌日朝阳般思念你!”
被橘星月用各种“爱”的虚箭穿透,童贞少年Azul耳尖一红,可他因向来不愿在这方面对橘星月认输,故而不曾察觉,只待酝酿了情绪再度开口。倒叫一旁围观看表演的Leech兄弟俩瞧了真切。
塑料兄弟情·Floyd当即笑出声:“Azul,脸红了呢,是被监督生说害羞了吗?真是纯情啊。”
Azul:“……”
被打断吟唱的Azul表情狰狞了。
橘星月熟练地撸毛安抚:“Azul前辈乖乖乖、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两个Leech都要来开麦了,更得不偿失。”
Azul:“监督生,还想要礼物吗?”
橘星月放开他的头发,低眉顺眼毕恭毕敬:“前辈,我错了。”
闹了小半天,不仅要送走友人还比拼失败所以心情更低落的Azul将箱子推出去:“送别礼。用魔法上的锁,没有钥匙,你走的前一晚会自动打开。”
橘星月犹犹豫豫道:“前辈,其实比起这些,我更想……”
早就看透她的Azul及时打断:“里面是你一直想要的那个。”
橘星月眼疾手快把箱子往兜里一揣:“谢谢Azul前辈!!”
送走了三只人鱼,天色已晚,夕阳徐徐染红云霞,跑出去许久的Grim仍未归,倒是另一人径直过来了。
……旁边还有个方方正正的箱子在跟着飞。
穿着寮服的Vil端正且威严,神色淡淡,犹如那皑皑雪山巅,将美刻入每一个仰视他的人眼里。
习惯性在心里吹了一波美颜的橘星月毫不犹豫做了那个勇攀雪山的勇士,如乳燕投林般飞扑过去:“Vil亲、……唔!”
Vil摁住她,眼里的嫌弃满得要溢出来:“你做什么了?一股子的汗臭味和鱼腥味。”
橘星月:“……”
攀山的勇士被不想俯身回望的雪山震落,跌下悬崖了。
橘星月一边委委屈屈后退几步,一边挣扎着试图解释:“之前在收拾行李,刚才Octavinelle的三位刚走——等等、我不出汗的!怎么可能有汗臭味?”
“那就是兽人来过了?你跟Jack关系好像很不错吧?算了,去洗澡。把多余的味道全部洗掉。”
作为NRC里Vil的第一迷妹(也是唯一一位),自然是偶像言出身动。
橘星月把Vil迎入谈话室里,端上茶水饮料再奉上打发时间的书籍,才溜去洗澡。
沐浴后,面对白白嫩嫩香香软软的橘星月,Vil终于满意,给了笑脸,开口说明来意。
Grim将她要回家的消息传遍了学校。
以他为首,他们给她办了场送别会。他现在过来,是为了严格照看她的脸蛋而打算留宿的。
橘星月睁圆了眼睛:“诶?不至于吧?”
Vil摸摸她的头,道:“若是你只是转校当然不至于,可你……回去之后,再也见不到了吧?”
橘星月握住Vil的臂腕,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背,微微垂眼,声若蚊蝇:“……正是因为见不到了,才不想参加。我讨厌意外和分离。”
如果不是因为意外,她怎么会误入异世,与家人朋友分离?
她在此世时日虽短,可结下的情谊并不浅。要就此分开,她怎么舍得?
可归去与留下,总要舍一个。
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她开始讨厌别离。
无与伦比的讨厌。
Vil敛眉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翻转手腕握住她的下巴轻抬,与她对视着,声音温柔平淡,掷地有声:“你是笨蛋吗?”
“诶、?”
“等等、Vil抬我的脸只是为了骂我吗?这个画面明明适合更温柔地展开。”
“兀自纠结不应该的问题的人不配。——觉得不舍吗?正是因为不舍,才要将对你来说是意外与短暂过客的我们留一个完美结尾。也要让我们在回忆时没有突兀的灰暗。”
“——意外开始,圆满结束,不是很好吗?”
橘星月:“……”
橘星月:“妈咪。”
Vil:“闭嘴。如果你是我女儿,我肯定要先打你一顿。在该纠结的问题上随意带过,在不该烦闷的事情上情绪低落到那个地步,果然是在气我吧?”
亲密如姐妹又如母女的男性前辈想打自己怎么办?
橘星月抱住Vil的腰,一头扎进他怀里开始耍赖撒娇。
两个人好一通闹腾。
好容易停下来,Vil顺手一拨拉,把那个被遗忘许久的箱子拎过来,开锁拉开。
一瞬间,平平无奇小箱子变成了琳琅满目到橘星月一眼过去就沉醉的神奇化妆箱。
“为了送别会上你完美无缺的肌肤,我会好好严格看管你的。”Vil说。
橘星月的视线在那些种类繁多的妆品上游荡几下,停驻在一个从外观上来看,更像是毒药的保湿水。
“vil。”橘星月表情深沉,“这个,是什么?”
“是从Azul那儿买过来的。入学式用过一次,效果非常不错。你喜欢这个吗?”
“……我好像听Floyd抱怨过,入学式前几天他被拧干过,拧下来的水被Azul和Jade拿去做了什么实验。”橘星月试图委婉暗示。
Vil顿时沉默。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沉默是今夜的破旧寮。
无尽的沉默中,这一晚在简略护肤之后就潦草收场。
橘星月从梦里苏醒时,天边还未破晓,房间里黑漆漆一片,不知是凌晨几时。
她直愣愣盯着天花板,意识徘徊在清醒与朦胧睡意之间,身体依然沉浸梦里,眷恋着追寻的萤火微光不肯离去,绵软且无力,不受控制。
时间好像一晃眼就过去,房间内的光线在没注意的空隙里变化、增强。
vil敲响房门用阴恻恻的语气催促起床时橘星月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异常,身体的控制权终于归拢,她利落地掀被,声音响亮:“来了妈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