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习惯她时不时抽风和无痛当妈的Vil直接无视那个称呼:“梳头发时把刘海用夹子夹上去。洗脸用温水,记得用去角质啫喱。”
“好~”
麻烦的护理和新的一天,从Vil的叮嘱开始。
虽然将要离去,可NRC的生活也没有任何改变,黑白双色发的老师依然手持着教鞭,站在讲台上“一只、两只”地点着人数。
上课途中,橘星月偷偷摸摸往另一头看。不知是不是上次的话说得太过头,Ace、Deuce、Grim仨只今天离她格外远,差不多是教室的两头了。
在偶然的视线相触之后的眼神交流,让橘星月安了心。
虽然距离拉远了,但憨憨还是那俩憨憨,外带一只不知为什么在闹别扭的小猫。好吧、也许是昨天说他确实太过分了……等下去道个歉吧。
时间飞快流逝,课程全部结束,夜色也缓慢来临,被课上还在眼神交流、下课就跑飞快不知去做什么的亲友“抛下”的橘星月只能独自一人回寮的路上,被坐着魔毯从天而降的Kalim,绑架了。
不成熟的绑匪兴冲冲飞过来,一边高呼着“监督生,我来绑架你啦!”,成熟的被绑架人猜出他的目的,轻叹一口气,伸出双手任由绑匪为所欲为。
虽然也只是握着她的手拉上魔毯,并没有绑架做全套的意思。
送别会的地点位于Scarabia寮,去往镜之间的路上,Kalim和橘星月勾肩搭背跟她抱怨竞争激烈,最后是用了抽签的方式来定,幸好他好运。
橘星月搓搓他的脑壳,嘴上在夸他欧,心里在想傻人必然有傻福。
穿过光是外表的装饰都能让人感到炽热的楼道与外廊,会谈室的晃眼灯光和喧嚣也越来越近,静守在门口“准备接待”的猎人凭借好视力远远瞧见了并肩而行说说笑笑的两个人。
Rook:“呜呼,各位。étoile「星星」,今夜的主人公即将入场了。”
路过的Jamil:“哦?居然这么快来了吗?看来Kalim没有带着她玩闹。”
事实上,还是有的。不过当事人都不会告诉他就是了。
送别会很热闹。
非常热闹。
虽然名义上是“为监督生送行”,但二十来位性格各异的DK们凑在一个地方,十分钟不到,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暂时性地忘记主题了。
而作为主人公的橘星月……她正和Sebek和Silver说话。
Sebek和Silver一起给友人赠送了饯别礼,在得到可以当场打开的答复之后,橘星月拆开了盒子。
然后从里面看见了短刀,鞘放在旁边,裸出的刀身轻薄,一道深刻血槽横贯正中,刀刃上寒光闪烁,杀伤力完全肉眼可见。
妖精说:“听说人类的世界很危险,拿着这个护身吧!!已经找信任的工匠二次锻造过,只要你还有三分力气,也能轻易将人斩杀。”
橘星月:“嗯……虽然我的世界确实比较危险,但还不至于拿着这个东西来防身的地步?”
Silver:“说的是‘还不至于’,那就是确实有危险情况出现。隔着一个世界,学园长也不能直接把你送到家,拿着短刀会比较安全。”
“唔唔、感觉要被说服了。确实,犯罪是没法完全遏制的。那我就收下了,谢谢Sebek、Silver。”
“哼,轻描淡写的感谢可不需要,回家之后就好好生活吧。”
“感谢就不必……用不到它才是最好的。”
“对了,说起来,Sebek,你家若様呢?”
“……。呃、”
“诶?”
“该不会又没找到人吧?”
橘星月仰起脸,盯着Sebek看,眼里写满了“你不尽职”四个字,直把身为近卫的妖精看得脸微红。旁边开始犯困的Silver不用思索都知道这两个人肯定又要吵。
于是他道:“父、Lilia殿说过,实在找不到就不用找,让我们自己来参加就可以。”
“嗯……这样啊。”少女微微垂了眼睫,“还以为可以再见一面呢。”
“那,留下来吧。可以每天都再见。”Lilia再度倒挂出场,声音带着笑,看向又被吓一回得橘星月的眼神温柔且慈爱,“还是没有习惯吗?”
“感觉没办法习惯啊,Lilia亲。——啊,留下就不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嘛。”橘星月无奈地微笑着,表情有些失落。
“没有办法的事啊。”Lilia慢慢吞吞重复着她的话,每一个词的吐音都拉得缓慢而清晰,停顿片刻,他露出似是意味深长的微笑,“是啊。确实是没有办法的事呢。”
橘星月低下头去,抿紧嘴不说话。
Lilia拍拍她的脑袋,语气又变成了哄孩子般的:“哟西呦西,没关系的,你是个好孩子。”
“……Lilia亲看上去比我更像是孩子。”
“毕竟老夫就是可爱美少年嘛。”
“唉,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没有办法啊。而且、明天就要回去了。”
“是吗,真是遗憾。”
“是啊,超遗憾的。所以,Lilia亲给我抱一下吧?小小只的美少年,抱起来会是软乎乎香喷喷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香喷喷不一定,但软乎乎很有自信哦?”
Lilia环住橘星月。相差无几的身高让他没办法将女孩子的脸藏起来,只好稍稍侧偏一下脑袋,橘星月上道,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Lilia亲,你为什么这么多肌肉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因为老夫有好好锻炼。”
和Diasomnia的几位分别。在一个阴气四溢的墙角里捕捉到一只面向墙壁蜷缩成一团长蘑菇的Idia。
橘星月踮起脚尖往其他方向张望一下,在端着一盘杯子蛋糕的Tery身旁看见了Ortho,两个人正在说话。
她顿时表情怜悯:“友君啊,你为何独自在此?”
蘑菇颤了颤,闷声不吭,也没有要“长高”的意思,只是摸出一个平板,颤颤巍巍往后递。
橘星月看了一眼,平板显示无电。
因为是朋友的送别会所以难得走出房间,靠网络回血的阴角在失去电量之后,就成了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
蘑菇开口补充:“在下刚刚推了BOSS,还没摸奖励。”
橘星月表情更加怜悯了:“那,弟弟呢?”
“他说去给在下找可以充电的东西。”
闻言,橘星月抬头看了看刚才看见的Ortho和Tery。两个人还在说话,根据Tery摆手的动作来看,应该是在道别,而那盘杯子蛋糕现在在Ortho的手上。
懂了。不仅是给平板充电,还有给哥哥充电。
“我好像看见他了……那么,不打扰了,友君啊,尽早振作起来吧。”
离开长蘑菇Idia,被那两眼的杯子蛋糕引得肚子饿的橘星月摸到餐桌旁,挑着喜欢的小点心丢嘴里。
糖分安抚了空虚地肠胃,但有一处始终空空落落,没有足够的热量去填满。
“……好饿。”
饱受饥饿折磨的橘星月压抑着喉咙的哽咽,狠狠咬了一口手上捏着的面包。
由于第二日的课程,送别会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晚上九点半,人型闹钟??Vil在人群中精准逮出左拥Cater右抱Epel一口一个好姐妹来拍照留念的橘星月,无情催她去睡觉。
“美容觉的最佳时间点过了半小时,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宽容。”
被扼住命运的后脖颈的橘星月:“Vil,手下留我,我马上就回去。洗漱完就睡觉。”
在异世界的最后一晚的橘星月也享受了一把被妈妈赶回去睡觉。
美容觉。
指晚上九点开始,到凌晨三点由浅眠进入到深度睡眠的这段时间。
在和Vil关系变好之后,作息比较波澜起伏的橘星月经常被抓,她才养成了睡美容觉的习惯。
只是,今夜却是个不眠夜。
失落、难过与焦躁感堆积在她心口,让她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入眠。
她知道那些情绪是什么引起,但她只是沉默、沉默。
仿佛不言不语就不存在,闭着眼睛努力不去想就能当不曾发生。
完不成的承诺不要轻易许下,完不成的事情不要随便承担。更何况,是在将要离去的当下。
她试图在心里劝慰自己,劝着劝着,脑海里就响起了似有若无的哭声。
是谁在哭?
是幽灵?她和破旧寮的那些幽灵们一直都相处愉快,现在她要离开,为她落一滴泪也是正常。
是幻觉?她来了NRC之后就经常做奇怪的梦,有些梦让她觉得很熟悉,有些梦则让她怏怏不乐。
橘星月恍恍惚惚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哭的是自己。
是她自己难过得要命。
恰在此时,窗户上倒映出绿色荧光。
橘星月从朦胧余光里捕捉到那一点模糊的光,下一秒,她掀了被子翻身下床,赤着脚冲了出去。
Malleus站在破旧寮的庭院里,借着星光月色将这片他熟悉的景色再度以目光描摹一遍。在他敏锐的听力里,人类女孩急促而重的脚步声在慢慢由远及近。
……是个意外。
他知道Vil·Schoenheit在抓过几次她的休息时间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晚的时间还醒着。
大门被拉开,夜风在空中波动,卷来人类低柔的声音送至他耳边。
“角太郎,是你吗?”
Malleus还没接话,先一步辨出那道声线里残留的几分哭腔,他微愣,垂眸去看她。
人类的眼尾发红,眼睛湿漉漉的,还有水珠在打转。少许的发丝被泪留在没有多少血色的脸上,月光之下,更是苍白难看。她赤着脚,似乎是因为冷,身躯在微微颤抖。
没睡的原因,是在哭吗?因为什么?分别?还是即将回家的喜极而泣?
Malleus的打量持续太久,思量也太久,久得橘星月再无法忍耐,鼓足勇气踏步上前,伸手牵住他的衣角,第一次在他面前称得上任性的埋怨:“你去哪儿了啊,从昨天开始,我见到了所有人,只缺了一只【角太郎】。”
她仰起脸去看他,丝毫不知她这个样子有多可怜,就像是即将被抛弃的幼崽,一边发出从未有过的可爱鸣叫试图证明自己依然被怜爱,一边不自觉地从眼神透露出无望的色彩。
不过幸而,也只是像而已。
月光里,黑龙垂首,捻开她脸上的发丝,温柔落吻在她额角。
“你的【角太郎】就在这里。”
橘星月开始频繁做一个梦。
梦里是一成不变的夜色,嶙峋怪石与断裂林木胡乱铺成废墟的背景。往远处看,能瞧见异国风格的尖角与高塔。
她随着风来,在亮堂月色里捕捉到像是画板上用颜料随手一抹而成的黑色影子。
橘星月看不清它的样子,哪怕凑到近前,费了大力去辨认,也只能看得出一个大致轮廓,有手有脚、应该是人类。
【你是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橘星月尝试向它搭话,可她的声音在空气里飘零。
它听不见她说话。
时间一日日过去,橘星月的梦也悄悄发生了些变化。
她发现,她能看清那个黑色影子的一部分了。
不多,但她知道了那不是个人,而是个长了角的奇怪生物。
【嘿,你怎么长了角?你是什么?你一直在这里吗?】
虽然知道它听不见,可橘星月依然向它搭话。
絮絮叨叨,问些乱七八糟的问题,说些她也茫然的话。
为了方便称呼,她叫它“黑色先生”。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奇怪直觉,让她没叫它“黑色小姐”。
虽然梦到的次数太多,但并不影响生活,故而她不曾有多理会。
在某个夜晚过后,这个梦再次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飞过怪石,在林木间跳跃穿梭,飘入那片月光,去见那些。
可黑色先生不见了。
站在那片地方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你是谁?我的老朋友黑色先生呢?】
橘星月斟酌着语气询问,开了口才发现风将她的声音锁在了喉咙里,另一个声音盖过了她的。
「***」
是那个男人在说话。明明近在咫尺,声音却轻飘飘,像是隔了遥远距离,含混不清。
橘星月怔愣愣看着他的背影,有万千奇怪情绪升起在她心口翻涌。
她想笑、又想哭。想歇斯底里尖叫,心脏开始尖锐地疼。
她听不清他的声音,却固执认定他在呼唤她,在喊着她的名字。
一声一声,牵引出她的思念与哀痛,让她难过如斯。
你是谁?
待天亮苏醒,橘星月发觉脸上冰冰凉凉一片,一摸枕头,还是湿的。
“我怎么哭了?真是奇怪。”
并没有烦心事的少女不明所以,钻进洗手间去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