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本身其实不算难。给她的待遇很不错,并且显而易见有往上升的途径和余地。芙洛拉几乎想一辈子都躺在这家公司了。难的是.....她很少碰上他。偶尔碰到也只是简短的打个招呼
碰面,然后微笑、点头,互相道一声你好,擦肩而过。
如果不看想为青春暗恋画句号的心思,芙洛拉是越来越满足当下。工作好,同事不错,还能偶尔看一眼他。简直是人生赢家了啊!如果她的人生是一本书,到这里已经可以完结了
但生活仍在继续,并在某一天给了她一个机会。——和他一起出差
对的,出差。芙洛拉一开始不明白,他出差和她有什么关系?
细问才知,哦,是去国外。还是听曾实习的那个国度。业务要往国外拓展了,芙洛拉熟悉当地,语言相通,让她去是最好的选择
芙洛拉:通行食宿费用报销吗?报多少?补助呢?补助到位吗?如果时间很长,节假日按哪个国家的算?过年能回来吗?不回来给几倍?
公司:交通食宿全报。补助全到位,节假日按本国的算,如果顺利过年前就能回来。如果太顺利导致回不来,五倍。如果不顺利半个月内回来了,给你休假。
芙洛拉:我去!!
坐上飞机的时候,正是傍晚六点多。天光不太好,云灰白灰白的。但飞机升入云层之后,灿金的光掠过窗,落入芙洛拉的眼睛里。
她被光刺了眼,下意识捂住眼睛。身边有人伸手过来,带过一阵馥郁的香。他把遮光板拉上——其实关不掉泄进来的光,但比被不遮好太多——又缩了回去。那阵香也跟着他离去,只残余丝丝缕缕还漂浮在鼻尖处。芙洛拉知道是谁,它仍旧捂着眼,方才的光太刺目,落了几滴泪。她擦擦眼泪,轻声道了谢
飞机上的旅程漫长,其实是个很好的交谈机会。趁机拉进一下关系,说不定就能换到私人的联系方式,还能透露一点过往,隐晦表达曾是学妹这一关系。——在即将去往陌生的国度里,他们俩将天然比他人更亲近
芙洛拉毫不意外的没有想到这方面来。她把遮光板掀起一点点,避开好似位于云端尽头的红日,欣赏云上明亮的天空
银枝想询问她一些目的地国家的一些事,看她欣赏景色的模样不忍干扰,只好自己一个人玩
飞机落地,太阳仍高照,本国人成了外国人,身旁来往的人都是骨架高大高鼻深目的白人。芙洛拉已经经历过一回,她适应又不适应,又因为旅途疲劳,她的表情不太好看。银枝主动帮她推行李箱。一起出差的人不止他们两个,这一趟飞机是只有他们两个,来打前锋的,如果开局顺利,下一批人会带上东西立刻出发。公司为他们订好了落脚的酒店,芙洛拉打起精神,领着银枝选了她坐过的机场大巴线,一路走向市区,顺利到了酒店
倒时差不太好受,芙洛拉昏昏沉沉了将近两天时间,才算是把自己倒过来。而银枝——
银枝已经像条鱼一样游入这片异国的海域里。他长得好,语言不互通也能靠七零八碎的词语来懂。于是等芙洛拉一睁眼,发现需要她帮忙翻译的东西左一本右一叠,有些是他们需要的情报,有些则是....
“这一堆好像是个店名?”
“我路过时见到或是打听来的,我们总不会一直在谈业务,有闲暇了就一起逛逛吧?”
芙洛拉:好强一男的。他不需要倒时差吗?他的身体没问题吗?
感慨归感慨,芙洛拉已经养足精神,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和银枝一起出了门。
芙洛拉和银枝的配合意外的默契十足,她见到了全新一面的银枝,像柄所向披靡的长枪,横扫障碍达成目的。芙洛拉为此热血沸腾,工作完全跟得上银枝的步伐的同时,还有空让她悄悄观察并铭记这样的银枝。
喜欢。和记忆里的任何一面都不一样,和印象里他的性格也不完全相同。但这样的他也很喜欢。
开局顺利过头,于是同事也依次来到这里,带着“陛下”的口谕选定了地址,全款买入直接装修,挂上了公司的牌子。但这只是个开始,还有很长的路呢。
工作上的进展像乘了风的渔船,一路噼里啪啦哐里哐啷横冲直撞抢下蛋糕,项目和订单滚滚来。私下的进展也终于找到了赛道,乌龟开始慢吞吞向着终点前进。
银枝曾列举出来(他后来又增添了许多)的店全都去了一遍。芙洛拉被他拉上的时候表情视死如归得像是跟着妈妈去逛街一样,银枝被她逗笑,笑问她为什么愁眉苦脸?
芙洛拉答曰:我们俩曾是校友啊,我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现在有点担心,毕竟你在异国也如鱼得水
他以前是什么样?
热心的青壮年。
同班的同学因为一次善心而被变态缠上,报了警却毫无作用——达不到判刑的地步,只是拘留的话很快就会放出来。而变态显然没想着吃这个教训。
同学只好向正直善良且拥有武力值(划重点)的银枝求助。
然后那个变态被制裁到再也不敢出现骚扰好心人。
有点中二,有点小病。
对骑士文学有着奇怪的追求并贯彻骑士信条,宣扬美誉,阻绝恶行。他条条都做得极好。
不理解他的人把他当作笑谈;愿意包容他的人顺着他嗯嗯嗯你说得对。但是他们都能看见那颗闪闪发光的心,也确实能受到他的恩惠。
美貌无双的长发美人。
这个完全不用说了。
“但我从未了解你。”她说。
他们素不相识,那些过往只是道听途说。而人的情绪和唇舌总是善于夸大某一点。
倒映在心上的红色玫瑰只是一朵朵被框起来的花。她完全不了解他,哪怕现在一起工作,她好像也不了解他。
人类是复杂的生物,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芙洛拉走了很久才愿意走到名为银枝的镜子面前。她不记得她有没有在心里幻想过他是什么样子、是什么性格。
现在,倒映在她眼里的,是一位高尚的人。
一个温柔的人;一个可爱的人;一个普通的人。
心上被框起来的花抽出新芽,藤蔓将标签缠绕着塞入土壤当作养料。
芙洛拉说:“我想了解你。”
银枝完全失语。
他舌灿莲花,一切美好的词汇都在他心中。他又口舌笨拙不善言辞。那些词汇堵塞在他心口,让他无法畅谈。
她知道她现在几乎与告白无异吗?
银枝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和脸颊在升温。而点燃这红色的人还在凝视他。
他记得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视线。
还在学校的时候被用这样的视线注视,只有无波无澜的死水才会察觉不到。但是他不知道TA是谁,TA被人群淹没,从未走上前来。
银枝不知道自己思考了什么、又或者是什么都没想。他慢慢从怀中取出一支玫瑰。——这是他从精心养护的一丛玫瑰中选出来的花型最完美的一支。
“欢迎来了解我,也请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吧。”
“芙洛拉。”
他开始庆幸自己来到异国以后莫名开始随身携带一支花的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