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老大说明天事务所会派人来西里，谈渔村开发案的事情。”

“你这会儿在哪儿呀快回来，一个小时后有个线上会议，董事长也会出席的。”

“我马上回去！”

梧桐和厉辰正在酒店办理退房，接到露露的电话，马上火急火燎赶回去。

“我刚跟老大通了个电话，好像，因为天盛的介入，公司觉得我们搞不定，所以打算派一个新的领导来负责我们这个项目，可具体是谁也没说，咱们曼希就那么几个人，难道要从其他公司找外援？”

梧桐刚回到房间，露露就把电脑推到她面前，把情况简单介绍了下。

“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呢？露，老大不是说要再给我们一段时间的么？”

“好像是董事长发的话，说不能就这么卡在这，时间快到了，我们先入会。”

露露在电脑上把会议号码输入进去，梧桐和露露进去的时候会议界面已经有十几个人了，虽然是线上会议，场面还是看起来极其严肃。

“好了，我简单介绍一下，这位是刚刚入职我们公司的周浩，周浩之前是在荷西地产，很擅长此类项目的开发，梧桐和露露呢，年纪轻，经验不够，这次又碰上半路杀出来的天盛，以她们的资历的确很难应对，所以我们会派周浩去西里，全权负责渔村开发案。”

几个大佬轮番发言，梧桐和露露插不上太多的话，这项目本来是公司想着谈的差不多，才交给她们做的，可自从天盛杀了出来，事情已经开始变得有些不可控了。

会后，老大又给两人打了个电话鼓励，要她们不要灰心，说她们这一次已经做的很不错了。

“周浩，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露露放下电话的时候，眉头还是紧锁着，这名字很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

露露在电脑上搜索了半天，也没得出什么结果来。

“算了，别想了。等明天他到了再说吧，刚刚电脑上看不清楚，也许明天见到真人就能看清了？”

“但愿吧。”

梧桐给露露递过去一杯茶，可露露还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周浩实在是有点神秘，他到了西里也没联系梧桐和露露，自己一个人不知道窝在哪里去了。

说是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直接上会就行。

两个人都搞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梧桐，下午我们得穿正式点，听说要来几个领导参会。”

“好的好的。”两个姑娘一直到出发前，都没见到周浩。

-

梧桐和露露是最早到会议室的。

厉辰和盛天紧随其后，分别坐在桌子的两面。

周浩是跟着西里的一个领导一起来的，生面孔就他一个，不用介绍也知道。

梧桐总觉得他有点怪，说不上来的感觉。

“是这样，这个项目我们也对接过很多次了，你们两家单位都是很优秀的单位，我们目前的想法是，让你们两家合作，发挥各自的优势，强强联合，更好的服务我们西里市民。”

“给两边再简单介绍下，天盛地产，旗下拥有四家上市公司，两个文旅项目，并且天盛的物业板块是南部地区最大的物业管理公司，去年的销售额破千亿。”

“曼希事务所，在2006年成立，设计经验丰富，由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设计师组成，设计理念先进，将未来主义与东方人文精神相结合，在许多个城市都做出过地标性建筑。”

“我们目前的想法是，由曼希主要出设计方案，具体的实施由天盛完成，两家合作，今天各位能够决策的相关领导人今天都在，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可以把具体的合作意向敲定下。”

“抱歉，赵总，我打断一下。”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浩抬起了头。

梧桐打量了他一眼，他的眸子很冷，从见到他的那一刻，他似乎就没有笑过，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整个人，有些苦大仇深的质感。

“我们曼希的确有我们的短板，这个我承认，也同意和其他公司合作开发，毕竟这是一个大项目，我们不但要做成，还要把它给做好。”

“可我不同意和天盛合作。”

周浩的话太过直白，没有一点迂回的余地，刚一出口，房间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曼希如果有什么具体的要求我们可以谈......”

“没有什么要求，不是分钱的问题，是我，不认可，天盛地产。”盛天话还没说完，话就被周浩打断，两人，对峙着。

“三年前，天盛在施工过程中重大失误，十二个人，一个死亡，七个重伤，四个轻伤。”

“抱歉，我认为，天盛这样的公司，就不该再存在于市场。”

房间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盛天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手却有些微微发抖了。

也许，那是他一辈子，都愈合不了的伤。

“阿小周你说的这个事情我知道的，工程事故嘛，谁也不想要的，这个，盛总也吃到教训了，该赔付的也赔付了，年轻人嘛，我觉得还是要给机会的，不能一杆子打死。”

“再说我们盛总也吃了教训了，足够了。”

西里方面的负责人赵毅开了口，当年天盛的事情闹得很大，谁能不知道呢。

可赔了钱，工程继续，没有人会再为过去感伤。

任何伤害都是有价码的。

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赵总说的对，我们，该给年轻人机会，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那那些在事故中丧命的年轻人呢？有人给他们一个机会么？还有那些，因为失去了孩子，崩溃到哭瞎了眼睛的父母呢？有人，能给他们一个机会么？”

“你是？”厉辰猛地抬头，仔细盯着周浩。

“在那场坍塌事故中，死了一个人，周呈，我弟弟。”周浩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盛天......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盛总，能不能请您，再给我弟弟一个机会？”

“刚刚赵总说你吃到教训了，够了？”

“盛总，你觉得够么？死了一个人，你觉得，这样就够了么？”

周浩的声音荡在这房间里，盛天有点恍惚，心脏，在猛烈撞击着。

“那天，我刚结束我的留学生涯回了国。”周浩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继续道。

“那天，是我爸妈一起来开车接的我，回去的路上，他们说要去看看弟弟，把弟弟一起给接回来。”

“上一秒，我们还跟弟弟通了电话，弟弟说让我们等他一下，等结束后，他就跟我们一起回家。”

“可下一秒，我们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出事了。”

“我妈妈一直都特别后悔，她说都怪她，如何她不跟弟弟打那个电话，如果我们不去接她，也许阿呈就不会死。”

“她一直觉得，这一切全部都是她的错。”

“盛总，请您来告诉我，这是她的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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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一片死寂。

-

“周浩，当时那场事故我也在，坦白说，这件事的确不是盛天的错，当时情况复杂，我们都没有想到......”厉辰深呼吸了几次，平缓了下自己的心情，开了口。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出事故我们谁都不想的。”

“你理解个p，你还活着！你活着！江厉辰，你凭什么或者！凭什么我弟弟就死了！我想不明白！”

“没有想到又怎样，他是负责人，知道什么叫负责人么？就是要负责！就是出了事情完全都是他的责任，你少在这本慷他人之慨，我告诉你！你不会理解的，除非死的是你的家人你才会理解！”

“什么狗p天盛地产，我看不如改名叫天地地产！”

周浩的声音很大，房间外也有一些人听到了，门外，开始围上来几个人。

厉辰看了盛天一眼，如果是其他的事情，他们还能反驳，可此时，几个人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浩，你说的对，这件事情的确是我的责任，我没想过要推卸责任，如果你，或者你的家庭需要什么帮助......”

“怎么？想拿钱砸我？平息事端？我知道，盛总有钱，盛总有的是钱，我不要钱。”

“我要我弟弟回来。”

“怎么不说话？哦，死人是回不来的对吧。”

“那你去陪他。”

“凭什么？凭什么我弟弟死了，你还在这里好好的，凭什么！”

“你就该去陪他，去地下给他赎罪！”

赵毅一行人本来是想劝阻的，这会儿也劝不下去了。

这话题太沉重了，光是想想周浩周呈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景，就几乎没人能说得出话来。

盛天面对着这个想把自己撕碎了喂狗的男人，也说不出一句话。

道歉么，认错么，如果道歉有用，他去磕一万个头也可以。

“当时，我在他身边，周呈，他是突然一下子走的，没什么意识，几秒钟发生的事情，没什么痛苦。”厉辰轻轻开了口，小心翼翼打量着周呈的情绪。

“周浩，其实，我们都是受害者，天灾意外，谁都不想的，你再去怪他，也没用，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放下过去，一起合作......”

“我不愿意，听到了么，我不愿意！我要像鬼一样缠着你，缠着你们，盛天！你做什么项目我都要跟着你！我要时时刻刻提醒你，你曾经做了什么！我要你一辈子，良心不得安生！”

“还有你，江厉辰，你现在就是他盛天的一条狗！做狗好玩么？喜欢做狗么？人家随便施舍你一点好处，你就把过去的教训给忘了？走狗！懦夫！可耻！死的要是你就好了！”

“周浩，这是工程事故，你不能说，把这个事故所有的责任都推在他身上，是的，有些事情就是有风险的，就是很危险就是可能会死人，这种事情发生在谁身上都很难接受。”

“可就是发生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不想接受，也得接受！”厉辰的嘶吼在这会议室回响着，盛天还是一言不发。

“这样，大家都冷静冷静。”赵毅见事态有些不可控了，打算出来和稀泥。

“周浩，你的心情大家都理解，可事情既然过去了，我觉得我们还是以和为贵，现在你们也都有经验了，还可以合作，正好你还可以监督他们天盛这一次有没有好好做事，你觉得呢？”

“还有江总盛总，你们两个也从之前的事故中吃到教训了，这一次坚决不允许再出现类似的事件，还有周浩的父母，虽然现在赔付已经结束了，出于朋友间的关爱，你们也该去好好看望看望，安抚安抚。”

“我会的。”盛天抬眼轻声回了一句，露露看了他一眼，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

隐忍到极点，心里有委屈，却一个字都不能说。

“唉，这就对了嘛，就算是不打不相识，大家以后还是能好好合作。”

赵毅和稀泥的功夫了得，愣是睁眼说瞎话，营造着一团和气的假象。

会议很不愉快地结束了，周浩直接起身走了，只给梧桐和露露留了个电话，说后面有事再联系。

简单寒暄了几句，两个姑娘回头，厉辰和盛天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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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露有些心急，给盛天打去电话，却没人接。

梧桐见状打给厉辰，那边支支吾吾的，说有点忙，等闲下来了再回复。

“要不，我们再等等？”梧桐放下电话，轻叹一口气。

“不行，我总觉得不对，心里太乱了，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露露，你先别急，我陪你去找，这西里就这么大，我们一定能找到他们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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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辰和盛天没走，他们在街角等着周浩，没在会议室，一是想换个环境，二是，想避开两个姑娘。

可以难堪，但最好，别在她的面前难堪。

“周浩，你别走，我，我不敢求你的原谅，我只是想跟你说，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或者，需要我帮助的，只要我能做，我都可以......”

“我也可以帮忙的周浩，你看你家里......”厉辰也在旁边拧着眉，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是谁都没想到的。

“后面那个，是你对象吧？我刚刚看她，眼神不对。”露露和梧桐从后面跟了上来，在距离三人几米的距离，看着几个人。

“这是我们的事情，跟她们无关。”盛天听到周浩说的话，脸色白了白，站在一旁的厉辰脸色也不对了。

“急什么？”周浩看到两人的反应，更加坐实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所以，她们是你们的软肋，是么？”

“我们是一个公司的，你没忘吧？接触的机会，可是很多。”周浩看着两人，轻笑着，眼神中带着不屑。

“你想干什么！”盛天看着他的笑，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给我跪下磕头，说你该死，说你，不配活在这世界上。”

“周浩，你别太过分了！”

“江总，这没你的事儿，我没让你磕，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不愿意磕就算了，反正你的人，在我这，我有的是机会。”周浩的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三个能听见，几米开外的露露和梧桐是听不到的。

“你保证，只要我磕了，你我之间的所有恩怨，不能波及到，她们两个人。”

当你有了心中所爱，也就有了软肋，失去了义无反顾的勇气，随时准备，做出超出底线的牺牲。

无法去计较得失，甚至无法顾及面子与尊严，心会做出最直接的判断。

“我保证，只要你磕了，我跟你之间的恩怨，不会波及到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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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天的膝盖落地的时候，空气，像是突然凝结。

一切，变得很安静。

露露看着他在周浩面前跪下，眼泪夺眶而出，梧桐和厉辰，甚至不敢把视线，在他身上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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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死。”

“我不配活在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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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子直起的时候，周浩像是疯了一样，抓着他的头就给了他几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