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没有不管你,从来都没有。”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毕业的那年,第一次去外面租房子,房东突然毁约还不退你押金,可后来,那笔钱还是退到了你的卡上。”
听到他的话,露露怔住了,还没说完的话哽在口中。
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你试着开网店赔了钱,可还是收到了一笔补贴,他们告诉你,是大学生创业的专项扶持。失败了,也有。”
“你上班第一年第一次遇到骚扰,没经验,报了警他也不在乎,可后来,那人再也没在你面前出现过。”
“后来,我听说你长大了,什么事情都能自己处理得游刃有余了。”
“我想,你不再需要我了,该是真正告别的时刻了,是我单方面,和你的告别。”
“但我很开心。”
“我知道你怪我。”
“我也怪我。”
“西里再见到你,是个意外。如果不是最近发生的这些,我想这些事情我永远也不会告诉你。”
“别说了。”她比刚才,哭得更厉害了。
“露,我其实......”
“我说你别说了!”她抱住他,抱的很紧很紧,摇头,泣不成声。
他轻轻抚着她的背脊,将她的气息,埋在自己的心口。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都在?”
“当然。”他沉声,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是进去了,又不是死了。”
“对不起,没经过你的同意,可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你。”
她昂头看他,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无助,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突然就被那眼神刺痛。
记忆里,在这件事之前,她从未见过他有过这样的眼神。
“我说错话了,盛天哥。”泪水模糊了双眼,这几个字她说得断断续续。
“你可以管我,你可以。”
“管教也好,规矩也好,只要是你定的,我都受着。”
她从他的怀里挣出来,从桶里取了一只藤条,捧到他的面前。
“我做错事了。”
“你该管我的。”
求罚不是露露平常会做的事,他知道。
她跟他一样,傲娇又桀骜,不会轻易低头的。
也知道她此刻需要这一场痛,是惩罚,也是解脱。
“趴过去。”他收起情绪,沉声指了指书桌,进去洗手间仔仔细细洗了个手,又把衬衣袖子往上面拉了拉。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靠在书桌上了。
脸颊,一片绯红。
“八十。”
“动一下,就重来。”
简明直白的指令,他训人的时候,向来不多话。
嗖-啪-的声音在这房间里炸响,她是想坚持的,可坚持了没几下,就受不住了。
规矩也顾不上了,一把抱住他。
“哥......”
“重来。”
软软的小人儿靠在自己怀里,说不心动是假的,可他还是冷下脸,决心给她一个教训。
“回去。”
轻轻咬了咬他的肩,露露还是听话照做了。
如果有一天,有个人能让我臣服,我并非臣服与威胁命令与恐惧,而是臣服于,温柔与爱。
如果有个人,能让我爱,那我就相信爱。
相信像蓝宝石一样,闪耀的爱。
无畏的爱。
-
结束的时候,露露已经快要,感觉不到自己了。
瘫到床上,半天都缓不过来。
抬头看他,他仍在皱着眉。
“你在想什么呢?”她窝在他的怀里,看了一眼窗外的海。
“还在生我的气么?”
“你跟我在一起,就该做好整日被气的准备,自己要学会调节,你说是不是?”
他笑了笑,随即在她的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傍晚,梧桐从对面溜进来的时候,露露还在养伤。
半坐着。
“你还好么?”梧桐掩嘴想笑,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
“我好得很。”露露倔强着,挺直了身子,却不小心扯到了身后的伤,这下梧桐更想笑了。
露露气得要打她。
-
“他们俩今天去哪里了,你知道么?这几天他在干嘛,都没跟我说。”露露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他是怕她担心,可这样,她明明更加担心。
“我听说,周浩不见了。我估计,他们是去查了。”梧桐压低了声音,脸上多了几分严肃。
“什么?不见了,是什么意思?”露露听到这句话,心也沉了沉。
“我听说上次开会的时候被公司知道了,要把他给调回去,可他不同意回去,直接离职了,说自己在西里还有事情没完成,不能走。”
“那,他现在在哪里?”
“没人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他就好像从这个世界上直接消失了一样,切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连自己最后一个月的工资都没要。”
“这......这怎么能行......”露露的心猛地一沉,这都不用想,他肯定是冲着盛天来的。
“你别急了,露露。现在你着急也没用不是么?冷静些。”
“先等等,等等看,也许他们,就会处理好了呢,你说呢?”
“我等不了,至少得先知道周浩在哪里,在做什么,他现在不冷静,万一他做出什么......我不敢想。”
“我得做点什么,做点什么,才能安心。”
窗外,开始下雨了,两人都没注意到,街口的转角,一双被漆黑雨衣包裹的眼神,正注视着她们。
呼吸声音很重,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嗜血的笑。
“放心,我觉得盛天哥一定可以的,他才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希望吧。”轻轻揉了揉身后,露露叹了口气。
成年人的世界,真复杂啊,每一关都难过。
现在开始理解小时候人家说的那句: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
“你在干什么!”
“怎么,这块地是你的么?我在这里呆着,也违法?”
门外,一阵推搡的声音。
盛天和厉辰回来了,到家的时候,正看到那雨衣下面的眸子,直勾勾的。
是周浩。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么,我要我弟弟回来!”
“你知道的,这个我做不到!”
“你做不到是你的事情,关我屁事?”
梧桐和露露轻轻把门打开,门外,雨越来越大了。
“如果你需要钱,我可以......”
“我知道你有两个臭钱,可你也该知道,钱不是万能的。”
“你以为钱就可以抚平一切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浩!可我只能弥补给你这个,你和你的家人也需要生活不是么?”
“我和我的家人早就没有生活了!就因为你!因为你!”最后这句话,周浩几乎是嘶吼着发出来的。
梧桐和露露,都有点被吓到了。
“不管怎么样,这是我和你的事,跟其他人无关,我希望你,别冲着别人来,行么?”盛天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力。
“你这是什么意思,搞得我好像做了什么一样?”
“盛总,我只是站在这里看看风景,你不会,这也要管吧?”
他轻笑一声,一脸无所谓。
“周浩,我们找个地方,谈谈行么?我听说你从公司辞职了,那你住哪里,需要我帮助么?”
“你喜欢赛车么?”
“什么?”几个人听到周浩的话,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阿呈一直都很乖,除了这件事。”
“他从小就喜欢赛车,有时候会背着我们参加一些地下赛事,拿了奖金回来,还会给妈妈买好吃的。”
“妈妈不让他赛车,说摩托车太危险了,吓人。”
“我也不让。”
“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我害怕他出点什么事。”
“我现在后悔了,他就这么一个爱好,我应该满足他一下的。”
“盛天,我给你一个机会。”
“三天后,花溪悬崖,我们赛一场。”
“如果我输了,我保证,从此在你的生活中消失。”
“如果你输了,盛天,我会一辈子缠着你。”
“当然,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一辈子跟着你,一辈子,陪着你。”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如果在比赛中,你死了,那我也不会再纠缠你。”
-
“周浩,你是疯了么?”露露听着他的话,感觉他精神肯定是不正常了。
“花溪悬崖每年都有在那里赛车死的,你就算不为你自己想,也得为你父母想一想!”
“我答应。”
“盛天!他疯你也疯!”
“如果这样才能让你放下这件事,我答应。”
“好,一言为定。”
周浩的眼中泛起意味不明的笑,转身,没入这雨夜。
盛天和厉辰也拉着露露和梧桐回家了。
“盛天,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干嘛要答应他!”
“我必须答应,再这样下去,我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几天我们去查过了,之前你们房间里的人,和把你按在泳池里的人,应该都是他。”
“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有些事情,总得有个结果。”
-
“我想过了,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防止发生什么意外。”厉辰倒是比两个姑娘冷静许多,没觉得盛天会答应下来有什么奇怪的。
“至于她们两个,关到未界就行。”
“???什么?”梧桐和露露一起跳了起来。
“你说的有道理,未界的安保是顶级的,放在那里,很安全。”盛天眼前一亮,他知道,这两个姑娘即便是锁在家里,也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出去,到那场赛车现场的。
关到未界就安全多了,没有人能从那里跑出来,也没有外人,能从外面进去。
某种意义上来说,未界是座坚不可摧的城堡。
“你们两个脑子有病啊?我们俩还有没有人权了?”梧桐冲着厉辰和盛天翻了个白眼。
“就是啊,你俩要是有病趁早去治病好么?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们不去!”露露更是急得想打人。
“那就这么决定,今天晚了先回去休息。具体的方案我们明天再商议。明天先安排下,把她们两个先送到未界,我陪你去练车。我去跟陈警官说一声,最近意外多,让他关照下两个姑娘。”厉辰和盛天,像是根本没听到梧桐和露露的话,自顾自商量着。
“好,就这么定了。”
厉辰和盛天联系了一间赛车俱乐部,找了俱乐部最好的教练,临时紧急特训了几天。
“花溪悬崖上有一片空旷的空地,每年都有很多年轻人约在那里赛车,可我劝你们还是慎重。”
“那块地,每年都有下去,找不到尸骨的。”
“何必呢,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的。”
教练淡淡瞥了两个人一眼。
盛天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练习着,发动机一次又一次启动,摩托车的轰鸣声这几天在他的耳边就未停过。
他一直在准备,一直都未做好准备,可事情总是这样,不管你有没有做好准备,都得上场了。
露露和梧桐被两人“送”到了未界。
说是“送”,不过其实可能用“绑”更合适些......
两个姑娘骂了两个男生至少半个小时,却还是拗不过他们。
实力相差太悬殊了......实在是。
“不行,他想让给我们在这里我们就在这里,他们又不是上帝凭什么听他们的,我们得想办法!”
“阿芙,我们去找阿芙,她应该有权限!”
-
“对不起啊,盛总昨天特别交代过了,任何人不能放你们出去,我要是私自放了你们,后面肯定没好果子吃的。”
梧桐和露露在二楼找到了阿芙,两人把她悄悄拉到角落里。
“阿芙,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可这件事关乎人命,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露露跟阿芙说话的时候,手都在颤抖,比赛,很快就要开始了。
“对,人命。盛天和一个人在花溪悬崖约了一场塞车比赛,花溪,你应该知道的,对不对?”
“花溪?你是说每年都要死十几个人的花溪?”
“对,就是哪里,阿芙,我们知道,你放我们出去,是要承担责任的,可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梧桐的声音里也拖了哭腔,阿芙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我知道了。”
“我帮你们。”
“阿芙,你放心,有任何问题我们自己承担,不会让你来......”
“人都快没命了别扯那有的没的了,你们两个从大门出不去的,跟我走员工通道,我开车送你们,应该都还赶得及。”
“谢谢你!”露露差点要哭出来,阿芙示意两人跟上,开了权限走了员工通道,带着梧桐和露露顺利开车出去。
为了赶时间,是露露开的车。
一路上风驰电掣,阿芙和梧桐都有些懵了。
平常半个小时的山路,露露十分钟就开到了。
梧桐感觉脑仁儿都快被颠出来了。
她们远远就看到了他们。
比赛应该是快开始了。
陈浩和盛天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全副武装站在摩托车旁,不过他们并未注意到她们。
规则很简单,两台摩托车,一起往悬崖边骑,先停下来的人,就输了。
“我们过来,是要去制止他们么?”阿芙有些疑惑。
“下车。”露露轻轻开口道。
“你们先下车,我再下。”她向前看了一眼,神色中,带着某种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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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和阿芙下了车,露露却没下。
“露,你要干嘛,下来呀。”梧桐轻轻敲了敲车门,催促露露。
她回头看了她一眼,对着梧桐笑了笑,然后又回了头。
梧桐的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慌了,更加用力拍打着车门。
“露,你别疯啊,下来,你给我下来!”
可她的目光更坚定了,轻轻踩着油门,看向陈浩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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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开始了。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两台摩托车距离悬崖边越来越近。
车子的轰鸣声伴着轮胎擦地的声音,露露直接一个弧线冲着陈浩开去,对着他的摩托车头,形成一个死亡之吻。
陈浩被逼停了。
露露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停下,轻笑一声,原来也是要命的嘛,说的跟什么似的。
露露、陈浩和盛天,三个都愣住了。
她从车里款款出来,对上那双猩红的眸子。
“陈浩,是你先停下来的,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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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这才反应过来露露在做什么。
陈浩愣愣看了她半晌,才开口。
“是我先停的。”
“你说的对。”
“是我输。”
“有你这样护着他,也许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不会输。”
“陈浩,对不起,我今天的确,算是钻了空子。用了一些,那不上台面的手段,可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不算钻空子,规则里的确没有说,不能有其他人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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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天丢下摩托车从后面走来了,他站在她面前,轻轻卸下头盔。
“你要骂我么?骂我冲动,还是骂我疯了,还是不听话,来吧来吧,我做好准备了的。”
他怔怔站着,忽然把她搂进怀里。
“对不起。”他抱得好紧好紧,露露感觉自己都快要窒息了。
他的声音颤着,手也颤着,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喜悦,只觉得好痛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