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听蕴像是触摸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表情一愣,带着迷茫和慌张,收回手臂的动作略微显大幅度,她手指蜷缩着,望着江逾似乎并不在意的侧脸,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怪。
江逾的眼神些许失焦,他看样子也呆滞了。
陈听蕴替他找好台阶,兴许他方才实在头晕,人快要往前面倒,所有不得已借用她的手靠一下?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再次摸向手背的肌肤,仿佛江逾体内腾起的高温,还残留在她手背上,她眼皮猛然一跳,才想起他皮肤真的好烫,在江逾即将从车内站起,她立马接住他。
“你还好吗?”
陈听蕴挽着他的胳膊,将自己当做一根拐杖,好像他脆弱到下一秒要被风吹倒。
江逾脑海里,还清清楚楚记得她方才抵触的生理反应,人的潜意识是不会骗人的。
她脸上的惊慌,再到自我辩解的过程,反复播放,反复扎根在他记忆里,比刺更让人疼,她像带刺的冰锥,刮在他的心窝上,刺骨地销魂。
但他脸上一点看不出,他淡漠回应道:“没事。”
他还没有柔弱到需要一个比他矮二十厘米的女生去搀扶,于是果断甩开她的搀扶,双手插着口袋,甩开陈听蕴独自往前走。
他脚步不稳的样子,看着让人不禁捏把汗,他大概率也知道自己可笑,干脆站在一颗参天大树下,撑着沧桑纹路的树干,呼吸上几口新鲜的空气。
车里太闷,他的胸腔早就快喘不过气。
陈听蕴站在他身后,静候片刻,她环顾他们下车的地点,正好在一个商圈,往马路里面走,是一家露台的小型商场,圆环而建,门口有几把长凳,她适当发声,指着身后,提议他们去那边坐会。
他们刚坐下,头顶有一阵没一阵的风,仿佛彻底停了,陈听蕴撩了撩方才被打乱的长发,她无意间扫过江逾的额头,发现他渗出不少虚汗。
她伸进口袋,可惜除了手机,啥也没摸着,想起餐纸巾落在车里的包里,竟有些懊恼,应该拎着包出来。
江逾具体的酒量,她虽不清楚,隐约能察觉并不好。
但她十分肯定,他晕车,尤其还是今天这种喝多了酒的状态,铁定更晕。
尽管他的状态像生了小病,整个人恹恹的,可在酒精的作祟下,加剧血管扩张,他的唇显得比往常还要红,发肿的唇珠,好似咬在一抹鲜红的血色上。
然而越是醒目的红,在一张清隽精致五官上,意外地不突兀。
江逾脸色不好,头发也被风吹乱了,可就是这样略微凌乱的刘海,反而衬得他多些往日没有的随性,远远望过去,不再是从前那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距离感。
从他们面前路过的一对小情侣,因为女方多扫了江逾两眼,被男方警惕注意到,竟搂住她的肩,将人换到另外一边走道,还拿身躯挡着不准看。
陈听蕴默默观看全程,小情侣忙着互相使眼色较劲,自然没注意到还有一个人在偷偷浅笑。
这一笑,陈听蕴浑身放松了许多,她插兜的手伸出来,习惯性握着手机,单手搭在大腿上。
恰好此刻,手机屏幕亮起,弹出实时通知栏,如果按照往常,她看见新消息,并不会着急回复,可除了几条微信消息,她还注意到一通未接电话,以及未接的语言通话。
陈听蕴盯着备注号码“毕淮舟”三个字,反应了好一会,终于解开屏幕。
她倒不是纠结要不要回复他,而且,毕淮舟几乎从未给她打过电话,微信语音同样少之又少,他们之间的联系,向来是靠一板一眼敲字出来的。
实在罕见的行为,她忍不住皱起眉心,大脑开始往不好的方向多想。
她得立刻回个电话问问。
刚下定决心,她才站起身,握住手机的手腕突然被人紧紧握出。
陈听蕴转过身,明明江逾才是坐着的那个人呢,对上他自下而上,审视感却十足的目光,她无端感到一丝压迫的威力。
他看着她,冷淡的嘴角似乎透露着不高兴,“去哪?”
“我回个电话。”陈听蕴回复倒是老实。
江逾似笑非笑勾了下唇,追问:“谁的电话,这么着急吗?”
他才问完,不出一秒,他后悔了。
后悔自己真是自作多情,自讨没趣。
他其实早就瞥见,未接来电是谁的名字,又是谁让她赶着去回应。
可他犯贱,想听她亲口告诉他这个残忍的名字。
江逾手腕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弄疼她,他很想弄疼她,但更想伤害他自己。
“你走吧。”他松开手,手心无力撑着额头,他单纯觉得心烦,心一扯动,脑海里神经跟着被搅动。
陈听蕴见他状态又不好了,手机都来不及顾了,揣回口袋里,告诉他:“你等着,我给你买水回来。”
“马上回来。”她跑到路中间一半,背影突然转过身向他保证。
借着月光,江逾压根听不全她隔着五米远收敛的声音,但熟悉的感觉,仅仅凭借她的肢体动作,他还是读懂了她,于是点了点头,让她放心去。
陈听蕴不在,江逾幽暗的眼眸,登时变得有意思起来。
他深深凝视着不远处花坛里枯败的几颗矮灌木,想起那谁,目光玩味地掠过,想到更有趣的事情,不禁冷笑一声。
毕淮舟那条缠人的狗,他倒是要看看,还要在他的阿蕴面前,摇多久的尾巴。
毕竟,留着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太清楚,陈听蕴是个善良的好宝宝,不希望任何人受伤,所有他才会忍着,不会把结果弄得太难看,但如果毕淮舟再这么一而再的在他面前找存在感。
他也保不准,会做出什么让阿蕴失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