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不过一周,一班的进度已经超了其他班一大半。预计一学期不到,整本书就能上完,外加新书的一大半。
许愿暑假就在学高二的内容,这会儿新课她已经学过,便开始一本接一本地刷练习题。
一上午,同桌看她无间断刷题,佩服得目瞪口呆。
中午吃完饭,天阴沉沉的。没多会儿,便下起了小雨。燥热的空气顺着窗户挤进来,烦闷、压抑,使人喘不过气。
许愿本想睡会儿觉,却怎么也睡不着。身边的同学早已进入梦乡,更有的打起了小呼噜。
离午休还剩半小时结束时,许愿轻手轻脚离开座位,打开后门,去了一楼走廊坐着。
“许愿?”
骆彬手上拿着一沓卷子正准备上楼,却看见了她。
“老师好。”许愿站起来,微微鞠躬。
“这个点你不在班里睡觉,在这儿干什么?”骆彬走近,这才瞧见她脸色苍白,“不舒服吗?”
“没有,班级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骆彬点点头。他总觉得面前的人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这样吧,你跟我来趟办公室,我给你拿点姜枣茶。”骆彬看着她惨白的小脸,有点担忧,“补气血的。你上课听累了,正好喝喝。”
许愿本想拒绝,但骆彬压根不给她机会。
三楼办公室内,几个老师凑在一起正说八卦,看到有学生进来,瞬间噤了声,一哄而散。
骆彬瞥了一眼,走到自己位子前,将卷子放在桌上,随即从抽屉里拿了一盒姜枣茶,又翻了翻,找到一罐未开封的蜂蜜。
“老师,这个蜂蜜就不用了吧。”
骆彬不听,一股脑全塞给她:“我留着也不喝。你平时喝白开水放点,一个月就能喝完,不用和老师客气。”
许愿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笑了笑:“谢谢老师。”
“没事。”骆彬拉开椅子坐下,问,“在新班级适应得怎么样?有压力吗?”
“还好。”
骆彬却有点不相信。他总觉得是一班压力过大,许愿有点受不了,才会趁着午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一楼走廊看雨。
作为一名老师,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午休结束,一班瞬间活了起来。
因为男生居多,又是夏天,班级里总有股奇怪的味道——嗯……也就是臭味,怎么散也散不掉。
下午五节课,前两节都是语文。老师依旧是“灭绝师太”,她也依旧看许愿不顺眼。
两节课上,她点了许愿不下四遍,问的问题尽显尖酸刻薄。
一下课,同桌刘晶晶就在小声嘀咕:“她怎么这样啊,光喊你一个人。”
许愿喝了口温水,淡道:“她喜欢我吧。”
刘晶晶笑了下,圆圆的脸蛋泛了点粉,有点可爱。想了想,又试探道:“你是不是哪里得罪她了?我怎么感觉她有点针对你呢?”
不用感觉,她就是在针对许愿。而许愿也觉得自己很无辜——她明明什么也没做。难道还是因为上学期上她课走神?那也不至于啊,毕竟她都罚过她十遍《鸿门宴》了。
“不知道。”许愿也想不明白。
刘晶晶个子小小的,不到一米六,说话怯生生的,但特别讲义气:“我去旁敲侧击一下,你等等我。”
“不用。”许愿拉住了她,“我以后上她课注意点。她也许就今天心情好,正巧和我看对了眼。”
最后那句话是在安慰刘晶晶,同时也在安慰自己。
“那好吧。”刘晶晶又坐回了座位。
第三节课本是体育,但奈何天公不作美,窗外飘起了雨。一班一帮人只好留在教室上自习。
班级里没有老师,不算吵,但也不算安静。
许愿一杯水喝了大半,脸色稍微红润了些,但还是不好看。
做完一篇完形填空后,许愿去了趟厕所。
二楼厕所旁边正是楼梯口。许愿刚从里面出来,手上还拿着擦手的纸。视线一偏,正好和从楼上下来的喻也对上了目光。
许愿停下了脚步,眼底划过一丝茫然。但不过几秒,她便干涩开口:“喻也,你逃课?”
男生肩宽腿长,恰好今天穿了一身黑,站在高处,眉骨透着狠厉,鼻梁高挺,唇线绷得紧紧的,浑身上下透着极其强烈的压迫感,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但看见她后,他眼底竟然划过一丝不自然:“许愿。”
女孩朝他那走了两步,正对着他,画面呈一高一低。
“喻也,你要去哪啊?”
男生往下走了两个台阶,距离拉近,声音清晰:“逃课。”
“我知道。”许愿总觉得胸口很闷,很难受,此刻更甚,“你逃课是要去打拳吗?”
男生没有说话,但答案显而易见。
许愿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想劝他——因为她不想看见他受伤。
“必须要去吗?”
喻也垂下了眼。在她面前他总是心虚。好半晌,他才“嗯”了一声。
他缺钱,他不能不去。
许愿没有说阻拦的话,而是说:“保护好自己。”
她担心他。
因为在意,才会下意识担心。
喻也抬眸,嗓音很低:“嗯。”
回到教室后,许愿坐在座位上,脑海里全是他头也不回下楼梯的模样,背影透着决绝。
最后一节课是物理。台上老师讲课很催眠,外面雨渐大,雨点“噼里啪啦”敲打在玻璃上,像是助眠剂。
许愿心思并不在老师身上。心脏突然一阵刺痛,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她抬手紧紧握住胸口,呼吸开始不顺畅。
“你怎么了?”刘晶晶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身体不舒服吗?”
许愿摇了摇头,艰难地蹦出三个字:“我没事……”
“你流了好多汗。”刘晶晶抽了两张纸递给她,“要不要去趟医务室?”
“不用,我趴会儿。”许愿冲她摆了摆手。
刘晶晶着急,但也只能干着急。
“轰隆隆!”
伴随着剧烈的雷声,一道明晃晃的闪电划破长空,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裂。
八角笼中,男生倒地不起,被汗浸湿的头发紧紧贴在额头上。
“毒蛇!起来!特么的给老子起来!老子在你身上下了三万!”
“毒蛇!毒蛇!毒蛇!”
头顶的白炽灯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庞。他手撑着地,缓慢而艰难地站了起来。
台下“烟民”的欢呼声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打爆他!上啊!朝脑袋上挥拳!”
烟雾缭绕,喻也眼前模糊不清。对手挥拳朝他脑袋砸来,一下又一下,没留一点余地。
喻也抬手抵挡,连连后退,意识逐渐模糊。
但他好像又看见了那张担忧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