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师愣了一下，随即由衷地笑了：“对！很棒！裴先生，你找到了！”

裴煜没有看治疗师，他的目光顺着那束阳光，看向了窗边的沈翊。阳光在沈翊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他站在那里，逆着光，面容有些模糊，但裴煜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温柔的笑意和无声的赞许。

那一瞬间，裴煜空洞的眼底，仿佛也被那束阳光注入了些许光彩。他微微歪了歪头，看着沈翊，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成形的笑容，甚至可能只是肌肉无意识的抽动。但落在沈翊眼里，却如同乌云裂开缝隙透出的第一缕曦光，珍贵得让他心脏骤停了一拍，随即狂跳起来。

治疗又进行了一会儿才结束。裴煜显然耗尽了精力，被沈翊扶回床上时，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沈翊细心帮他调整好枕头，盖好被子。

“累了就睡会儿。”沈翊低声说，指尖拂开他额前微汗的碎发。

裴煜闭着眼睛，却伸出手，摸索着，抓住了沈翊正要收回的手腕。他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握着，拇指无意识地蹭了蹭沈翊手腕内侧的皮肤。然后，他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翊俯下身：“什么？”

裴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眼，只是又蹭了蹭他的手腕，用比刚才稍微清晰一点、却依旧带着浓浓睡意的气声，含糊地说：

“……你的……太阳……”

沈翊怔住，随即，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直冲头顶，眼眶瞬间发热。他反手握紧裴煜微凉的手，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喉咙哽得说不出话。

裴煜似乎得到了回应，不再出声，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去，手指却依旧松松地勾着沈翊的。

沈翊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才缓缓直起身。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他却觉得，世间所有的光亮，都比不上裴煜刚才那句无意识的、带着睡意的呢喃，和那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细微表情。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庭院里葱茏的树木和零星散步的病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被裴煜蹭过的那一小片皮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和依恋。

平板电脑在隔间里无声闪烁，提示有新的加密信息涌入。东南亚的“涅槃日”倒计时，外围蠢蠢欲动的阴影，哥哥沈时序那边愈发扑朔迷离的进展……所有的压力、危险、未解的谜团，依旧如厚重的阴云堆积在天际。

但此刻，沈翊心中一片奇异的澄澈与坚定。

他的太阳，正在这片被阴云笼罩的天空下，极其缓慢地、却无比真实地，重新亮起来。

这就够了。足够他握紧手中的剑，为他斩开所有前路的荆棘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