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皱。”他哑声说,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却足够温柔的笑容。
裴煜看着他,眼底的担忧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满足。他不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画册,安静地翻看着,身体却更靠近沈翊一些,几乎要将自己嵌进沈翊的臂弯里。
沈翊维持着这个姿势,目光落在画册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边是裴煜轻缓的呼吸声,鼻端是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味的草木气息。怀里的身体温热,脆弱,却真实地存在着,依赖着他。
外面是失去战友的悲痛,是兄长生死不明的煎熬,是“倒影会”残余势力未曾散尽的威胁,是“涅槃日”虽被破坏却仍未彻底揭开的谜团阴影。所有的沉重、危险、未竟的责任,都压在他的肩上。
但此刻,在这间被阳光和宁静虚假包裹的病房里,他怀抱着这个正在一点点从破碎中拼凑回来的人,感受着他笨拙却全然的依赖与安慰。这份温暖如此微弱,却又如此坚韧,像绝壁石缝里挣扎生出的一株细草,在狂风中摇曳,却固执地指向天空。
他不能倒下。为了怀中这点光,为了那未能同看的天亮,为了所有牺牲与未尽的誓言。
他低下头,在裴煜柔软的发间,印下一个无声的、沉重的吻。
然后,他拿起床头的加密平板,屏幕在裴煜看不到的角度亮起。他调出与沈时序所在军事医院的加密联络通道,输入了一行字:
「哥,我是小翊。我在这里。裴煜在好转。告诉我,你需要什么。」
点击发送。
信息如同石沉大海。对面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翊没有催促。他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才能勉强结痂,而有些失去,需要一生去学习如何背负。
他将平板放到一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怀里的裴煜身上。裴煜已经有些困倦,画册滑落在被子上,眼睛半睁半闭,却还强撑着不肯睡去,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沈翊的衣角。
“睡吧,”沈翊轻声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些,“我陪着你。”
裴煜含糊地“嗯”了一声,终于抵不住倦意,闭上眼睛,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逐渐均匀。
沈翊没有动。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过于明亮的、湛蓝的天空上。
他知道,风暴远未结束。余烬深处,仍有火星闪烁。晨昏线的另一侧,是漫长的黑夜,还是另一个未知的白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带着怀里的这点微光,带着未能同看的晨光,带着所有的遗憾与誓言,一步一步,走下去。
直到,真正的天亮来临。
或者,直到他燃尽自己,成为照亮某人前路的,最后一缕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