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柔软的床榻之上,她的心中思绪万千。
寻找身世,是她埋藏于心中十余年的执念与羁绊,她无时无刻都想要查清身世。
从前流浪、辗转在各地各城时,她总想着要是有父母,是不是日子就不会那么难过?
在街头与野犬夺食被打得半死之时,她看着街边被父母紧紧护在怀中的小童,总想要是有父母,是不是她便也可以被揽在温暖的怀中?
哪怕后来她被云博雍收养成为其掌上明珠,她还总会在夜深人静时流下眼泪。
有时,她问自己是不是太过于自私计较了?为何总要追逐着那不可得的身世不放?
但发现她眼泪的云博雍却抛去平日里大当家的威严,像一个寻常父亲一般将她搂在怀里小声安慰:“爹的阿晚别哭,人哪有不念爹娘的?不怪你……”
脑海之中反复回忆着这些话,云清晚只觉得鼻头酸涩。
寻找身世这四个字,困扰了她太久了。
这一次,她一定要找到蒋涵,一定要找到自己的身世!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得慢些,直至远处传来一两声零星的鸡鸣,云清晚便知寅时已至。
她跨起白日准备的行李、拿上长枪,在柳柳的掩护下出了王府。
寅时天还未亮,但临安的街上却已热闹起来。
云清晚混在人流中出了城,买了马匹便朝蜀州而去。
这一路比想象之中顺利,一路上,没有任何危险波折。
但云清晚担忧裴观南发现会有兵士追来,连着换了几匹马,在第三日抵达了蜀州边境。
蜀州地势险峻,云清晚只得顺着大路一直往前,连着问了好几个行人之后才问到了信件上所指的地址。
这是一座占地不小的城池,且极为热闹!
一进城门,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便撞了上来:“幺妹儿,远道而来呀?要不要尝尝我们本地的特色美食?”
这一声声带着蜀州特色的方言充斥在耳边,云清晚却无心应答,径直朝着此处的暗哨而去。
此地的暗哨设置之处是一间木匠铺,生意并不算好。
云清晚进了门中,还未开口,正在拿着工具雕刻的老板便出声询问:“姑娘要买点什么?”
“我买特制的木椅木床,子时送到。”
云清晚记得,这一句是木匠暗哨的暗号。
果然,听到此言,老板放下手中的工具道:“既如此,那姑娘便到里屋商量具体的定制细节吧。”
云清晚同老板微微点头示意后进了里屋。
待在里屋坐定,老板方才开口:“姑娘想要查些什么呢?”
此时,云清晚才看清老板的面容。
这位老板年纪不大,长相白净,看上去三十余岁的年纪,看上去竟有些木匠身上难有的贵气。
云清晚取出一锭分量不小的银子放在桌上:“想查一个人,叫蒋涵。”
听得这个名字,老板似乎有一瞬的愣神,而后道:“姑娘所查的蒋涵可是哪位雕刻大师?”
云清晚答:“没错。”
在她的注视下,老板却静静将那一锭银子推了回来:“姑娘,若你是要查这位的话,那便不必浪费时间和钱财了。”
看着那被推回来的银子,云清晚有些不解:“为何?”
在来此之前,她预料到了一种最大的可能,便是暗哨收了钱,但还是找不到蒋涵的下落。
各地暗哨之间,大多消息互通,所以之前的暗哨并未找到蒋涵的确切位置,那想来此处的暗哨也是找不到的。
云清晚之所以还要来找暗哨,也是抱着多一个人就多份力量的想法,却没料到竟被直接拒绝。
老板面色自若,语气自然:“不瞒姑娘所说,数日前,蒋涵已经离世。”
在这盛夏之中,离世二字还是叫云清晚周身一凉,激得她的拳头下意识一紧。
好半晌,她才开口:“可是……之前暗哨边给我的消息,几个月前他还出现在此处的。”
老板依旧是那般淡然:“姑娘收到消息应当也有几日了,可巧不巧,他就在这几日去世的。”
云清晚如同在寒冬之中被迎头泼下一盆冷水,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实在没料到,花费了这许多的精力、竟是晚了……
那这身世之谜又该如何寻起?又该从何下手?
坐在一旁的老板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出声询问:“姑娘,据你所说,前些日子花费重金在寻蒋涵的也是你,不知你有何事找他?”
云清晚本不愿回答,但抬眼见老板那儒雅的气质,她思索着问:“您是?”
老板轻笑答:“不瞒姑娘,蒋涵正是在下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