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为什么她不直接告诉你她哥哥是怎么死的,还要你自己去查报纸?你真的以为这是因为她来到凯泽顿的时间晚了几个月所以不够清楚的原因,而不是她想向你隐瞒某些事吗?”
“诺亚·麦森,确实遭遇了刺杀。但他不是因为刺杀才死的。”奥古斯塔重新靠回椅背上,双臂交叠。
“他是自杀身亡。”
约纳斯的瞳孔轻微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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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不在吗?”米莉安从门边探出一个头。房间里只有失明的少年一人。他闻声抬头,对着门的方向摇摇头:“他出去了,而且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你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吗?”
“抱歉,他没有告诉我。”少年歉意地笑笑。
“好吧。”米莉安面露遗憾,但很快又笑起来,放心地走进房间:“弗里德里希!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少年嘴角的笑容更大了一点。他很自然地向着她脚步声的来向伸出手。
然后她跳到他面前,手指无比迅速又轻巧地在上面拍了一下又挪开,仿佛一只蝴蝶擦过他的手心又飞走了。
“哈哈!我不告诉你!”米莉安把手又揣到背后,“这是个礼物,我还没准备好呢,等我准备好了再说!”
弗里德里希愣了一下,然后无奈:“所以你都不想和我握手了?”
“我跟你握了手,你就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了。”米莉安鼓着腮帮子,“这是个惊喜,不行的。”
“好吧。”
“不过我可以透露给你一点点线索。”米莉安屈着上半身靠近弗里德里希,“这个礼物的灵感和最近的事有关噢。”
“……你的英国笔友写给你的魁地奇?”
“你怎么一下子就猜到了?”米莉安差点没站稳。
“……你这些天一直在念叨那封信。”弗里德里希没有强调的是女孩已经把它在他面前读了至少四遍了。
在这一个星期里。
“好吧。但你一定猜不到我做了什么东西!”米莉安神秘道,“当然我也有找盖勒特帮忙。他可真是太聪明了,给我解决了很多难题。”
“那你来找埃克尔先生是要?”
“我还没做完,要找爸爸提提意见。”米莉安说,“你不知道吧,爸爸以前也是个魁地奇爱好者呢。”
“那可真是看不出来。”弗里德里希意外道。
“我小时候,他给我扎过一把扫帚想教我飞行,但是我实在不会飞——我是说我不能像别的巫师小孩一样掌握扫帚的平衡。他当时可遗憾了,后来那把扫帚在搬家的时候被人偷走了,爸爸再也没有扎过扫帚。”
“你准备的东西也是一把扫帚?”
“当然不是,我准备的是一张……哎,别套我的话呀,弗里德里希。”
少年那双黯淡的绿眸里像是露出了极无辜的表情。
“相信我,这个礼物是给你的,是能够让你也享受到魁地奇的东西。”米莉安说。
弗里德里希沉默了一下:“怎么突然想到要给我送礼物了?”
“因为埃莉诺说下个月二十二号是你的生日啊。”
他轻叹。
“……我不在那一天过生日。”
“啊?”米莉安迷茫道,“为什么?”
“这里面有很复杂的原因。”
“我能知道吗?”
“……”少年低着头,过了半晌才轻轻道,“莉安,不是所有孩子都是带着父母的期望出生的。”
比如他的父亲,直到死前都恨着他。
而且差点带着他一起去死。
就在1886年12月22日、他五周岁生日的那一天。
米莉安眨眼。
“那我不问了。”她小声地回答,“对不起哦,弗里德里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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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诺亚?自杀?”约纳斯无法把这样的字眼联系到他所认知的那个人上面去,他也无法想象,一个巫师,或许有各种各样的死法,但几乎没有自杀之说。
因为它不管是在普通人的群体,还是巫师的群体里,都是一个带有诅咒和不祥意味的词汇。
“为什么。”奥古斯塔微微别开头,“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非得这么做。”
“因为他,我一度认为巫师都是疯子。”
“可……你们是怎么相识又有了弗里德里希的?”
“这跟你无关。”奥古斯塔再度冷淡下来,“我只能告诉你,那次刺杀本身来说对诺亚并不致命,是他自己,撞到枪口上去的,事情发生在快七年前的慕尼黑车站。不过我不在现场,我当时在柏林。”
“那意思就是,原本要对他动手的其实不是巫师,而是普通人。”约纳斯震惊之余,声音中带了一丝难名的情绪。
奥古斯塔看了他一眼:“对。”
“但我一直以为要他性命的是巫师。”他说。
诺亚出身麦森沃尔根家族,而这个家族的祖先曾帮助神圣罗马帝国腓特烈一世继位,和其它几个同样为皇帝作出卓越贡献的家族并称神罗七纯血,盘亘于西欧平原长达六个世纪,直到近代由于种种原因逐一灭亡。诺亚是老麦森沃尔根的长子与唯一继承人,按照家族惯例他的配偶只能是一名和他一样的名门望族的姑娘,但他却和普通人结婚生子。近年来极端纯血派愈发猖獗,那些人会给他的行为判罪并且取走他的性命,这种事已经并不少见了。
“那你现在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了。”
“弗里德里希那一天在他身边?”
“对。”
“……”
“他——不喜欢弗里德里希吗?”约纳斯冷不丁问道,“我自己也是一个父亲……我无法想象在我女儿面前选择去死的场景,事实上没有哪一个父母会这么做,因为这对一个孩子的伤害太大了。”
奥古斯塔的表情看起来已经厌烦了这个话题:
“你或许是一位好父亲,但这个世界上不是好父母的人多了去了。”
“……”
“还有别的问题吗?”尽管是这么说,女人脸上写满了“我不希望你再有问题”。
“没有了,奥古斯塔女士。”约纳斯回神。
“没有了。”
转身缓步离去的约纳斯萌生出了一种猜想,令他心中发寒。
他急于向他的学生去求证这个猜想,却又忧于自己是否真的能从那个外表彬彬有礼、实则内心封闭的孩子嘴里问出答案。
他如果不知道,或许算是一种好事。一旦他清楚,约纳斯无法想象,对于一个当时年仅五岁的孩子来说,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毁灭性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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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值得说'对不起'的。”弗里德里希对着米莉安浅笑摇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不幸,有些不幸只是正好砸中了我而已。而这又和你无关,你为什么要道歉呢?”
米莉安不知道怎么说了:“可我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那其实不算是伤心事。”弗里德里希摸索了一下,抓住了米莉安的手。
他眼前浮现出女孩忐忑不安的内心。
【呜呜我让他生气了?不高兴了?】
【什么样的孩子会不带着父母的期望出生呀?妈妈当时生我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
【妈妈抛弃我走了也是因为她对我没有期望了吗呜呜呜呜呜呜】
……
他晃神了一下。
好傻的姑娘。他想道。
你可比我幸运多了,至少你还有你的父亲。他虽然笨拙,但他认真、善良,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无比爱你。
心脏猛地缩紧,跳空了一下,接着排山倒海的寂寞感涌上来,几乎将他吞没。
“米莉安,我的父亲在他死去前给我留下了一句咒语。他说,我将永远无法被爱。”
哽咽的声音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为这种口吻感到震惊,可他不受控制地又要张口继续说下去。
家庭教师的脚步从远至近匆匆而来,推门的那一刹那,因里面隐约的说话声而停住了动作。
“我想它是个诅咒吧,只是我过去从未那样认为。现在我觉得它可能是,我有点害怕。”
“所以你愿意一直陪着我,像现在这样喜爱我吗?”
少年小心翼翼地拢着女孩的手,语气中是可怜兮兮的请求。
下一刻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约纳斯。
被莫名情绪占据头脑的少年理智回归。他无法相信自己刚才说出了多么失礼的话语,脸色顷刻间变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