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笔落下时,窗外潮声正漫过黄昏。
“我与烈红胜火的‘玫瑰’初次相遇在那年盛夏,一朝盛放,止步于她,我爱她的所有,包括它那长满刺的枝。”
朝阳放下笔,《异瞳》终章就这样安静地完结了。海风从敞开的落地窗涌入,携来咸湿的气息与庭院里玫瑰的暗香。那些花是盛放种的,她说玫瑰就该活得嚣张,在烈日下也敢盛放。
“吃饭啦。”她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穿过长廊,落在书房的木地板上。朝阳起身时,一只纯白的猫轻盈跃上书桌,左眼澄澈如琥珀,右眼湛蓝如深海,它歪着头,用那双奇异的眼睛望着他,仿佛看穿了纸页背后的故事。
“瞳瞳。”朝阳轻唤,白猫应声蹭过他的手腕,喉咙发出咕噜声。
一人一猫的影子在斜阳里拉长。他走向庭院,看见盛放站在厨房门口,围裙松松系着,发丝被海风撩起。逆光中,她的轮廓泛着金边——这一刻与多年前重叠,那个站在讲台上的转学生,带着一身伤痕却挺直脊背说“我叫盛放”的女孩,终于长成了在阳光下盛放的玫瑰。
玫瑰终将盛放。而他此生止步于此。
2018年夏,茉城。
“你先坐最后一排空位,明天重新排座位。”班主任斯玟推了推眼镜,“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大家好,我叫盛放。”她在黑板上写下名字,笔画用力到几乎戳穿粉笔,“以后请多多指教。”
转身瞬间,余光瞥见后排靠窗的座位。那个清瘦的男生抬起头,阳光穿过玻璃在他睫毛上筛下细碎的光影。他们的目光短暂相接——他眼中那片深海般的寂静,让她想起暴雨前的大海。
盛放攥着书包带子走向教室末尾。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这是她第三次转学,母亲说这次会好起来,可她不敢再信了。
继父摔碎酒瓶的声音还在耳畔炸响,母亲压抑的哭泣像钝刀割着心脏。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强迫自己看向黑板。
“按身高排座位。”斯玟老师第二节下课宣布。
盛放站起来时才意识到,自己已是女生中最高的几个之一。队伍移动,她停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旁边的座位上,男孩正低头看书。晨光切割他的侧脸,在摊开的书页上投下睫毛的阴影。盛放坐下时,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气息——旧书页混合着晒过太阳的棉布,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海盐味。
“你好。”她小声开口,这是转学第二天,她决定主动一些,“我是盛放。”
他抬起头。
近距离看,他的眼睛是浅褐色,在光下近乎透明——那双眼让她莫名想起多年后将会出现在生命里的那只异瞳白猫,同样沉静,同样藏着两个世界。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两秒,然后很轻地点头。
“朝阳。”
声音比想象中温和,像初秋午后的风。
数学课开始时,盛放打开崭新笔记本。余光却瞥见朝阳抽屉里露出一角的书——米白色书皮,没有标题,但那厚度和形状她太熟悉了。
心跳漏了一拍。
课间,前排女生转过来搭话,话题最终绕到朝阳身上。
“他是不是都不跟人说话的?听说高一被全班孤立...”女生压低声音,“有人说他心理有问题,在宿舍做些怪事。还有人说...”
声音更小了:“他偷看女生洗澡。”
盛放怔住。转头时朝阳的座位空着,桌面上只有一支黑色钢笔和数学课本。抽屉里那本书静静躺着,午后的光正好落在那片米白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