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阳光》第127页，作者刺眼写道：“人们总习惯给不了解的事物贴上标签，好让自己的恐惧变得合理。”

阳光移动一寸，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粉笔灰。

当朝阳回到座位时，盛放正整理错题本，状似随意地问：“你抽屉里那本书...是《阳光》吗？”

朝阳的动作凝固了。

他转过来，眼神里有惊讶、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怎么知道？”

盛放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阳光》，同样的米白色书皮，同样卷起的边角。两本书并排放在桌上，像失散多年的故人重逢。

“因为我也在读。”她说，“而且很喜欢。”

教室里喧闹依旧，追逐打闹声、桌椅碰撞声、远处操场上的哨声...但在这个靠窗的座位上，时间忽然变得很慢。

朝阳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眼底的戒备一点点融化，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像阴云裂开缝隙，漏出背后等待已久的天光。

“我也是。”他说。

2022年夏，深夜

书房只亮一盏台灯。朝阳整理着《异瞳》的电子稿，盛放蜷在沙发里重读《阳光》，书页已泛黄，折痕深深。

瞳瞳跳上沙发扶手，一黄一蓝的异瞳在灯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彩。它用头蹭盛放的手，仿佛在提醒什么。

“我后来想了很久，”盛放忽然开口，手指轻轻挠着猫的下巴，“那天我问你那是不是《阳光》时，你为什么那么紧张？”

朝阳敲键盘的手指停下。他转过身，暖黄灯光给他的轮廓镀上茸茸的金边。瞳瞳从沙发跃到书桌，蹲在两人之间，那双异瞳左看看右看看，像在聆听一场重要的对话。

“因为我怕。”他坦然承认，“怕你发现刺眼就是我，然后失望文字里的那个人，和现实里的我，可能不太一样。”

盛放放下书走到他身边，双手捧住他的脸。瞳瞳趁机钻进朝阳怀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你知道我最喜欢《阳光》里的哪句话吗？”

“哪句？”

“‘真正的光不是没有阴影，而是承认阴影的存在，却依然选择发光。’”她一字一句背诵，眼睛亮如星辰，“所以朝阳，你从未让我失望。从你写下这句话起，就没有。”

她顿了顿，看向他怀里的猫：“就像瞳瞳的眼睛有人说异瞳不祥，可我们看见的，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在同一具身体里美丽共存。”

窗外潮声阵阵，夜的海在月光下呼吸。

院里的玫瑰收拢花瓣，在黑暗中积蓄力量，等待黎明再次降临时的盛放。

而屋内，两个曾破碎的灵魂与一只异瞳的白猫依偎在一起——他们用彼此的伤痕拼凑出完整的圆，用漫长的黑夜交换了一个永不言悔的黎明。瞳瞳抬起脑袋，一黄一蓝的眼睛映着灯光与爱人相拥的影子，仿佛在见证：最深的黑夜之后，玫瑰终将迎着朝阳盛放。

【楔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