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怀疑了。怎么办?】
把纸条揉成团,趁老师转身板书时,精准地扔到了朝阳桌上。
朝阳打开纸团,看了很久。然后他在背面写了几行字,把纸团重新揉好,扔了回来。
盛放展开,看见他工整的字迹:
【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如果被发现了,你会觉得困扰吗?】
最后这个问题,让盛放的心脏狠狠一缩。她没有犹豫,直接在纸上写:
【不会。我只会为你骄傲。】
她用力把纸团扔回去,力气太大,纸团撞到朝阳的笔袋,滚到了地上。
“盛放!”数学老师转过身,“上课传纸条?”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盛放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对不起,老师。”
“捡起来,下课交给我。”
朝阳弯下腰捡起纸团。他没有交给老师,而是直接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朝阳!”数学老师的语气严厉起来。
朝阳站起来,声音平静:“老师,是我先传纸条给她的。纸条在我这里,我下课去办公室找您解释。”
这个举动让全班都愣住了——朝阳在主动承担责任,甚至不惜顶撞老师。
盛放看着他挺直的背影,鼻子突然一酸。
放学后,他们如约在海边见面。
十一月底的海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夕阳早早沉入海平面,天空是深蓝色的,星星稀疏地亮着。
“你不该把纸条收起来的。”盛放一开口,声音就有些发颤,“你会被处分的。”
“不会。”朝阳摇头,“斯玟老师会理解。”
“可是……”
“盛放。”朝阳打断她,转过身面对着她。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你真的不觉得困扰吗?如果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刺眼,知道我们……”
“知道我们什么?”盛放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知道我们是朋友?知道我们一起看书、一起复习、一起在海边聊天?这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在海风里有些破碎:
“朝阳,你是刺眼。你写出了《阳光》,写出了《昼与夜》,你安慰了那么多在黑暗里的人。这是值得骄傲的事,不是需要隐藏的耻辱!”
朝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因为激动而颤抖的肩膀,心里那片筑了多年的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可是,”他声音沙哑,“如果连累你呢?如果别人说,你是因为我是刺眼才接近我……”
“那就让他们说!”盛放几乎是喊出来的,“我认识你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你是刺眼!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是朝阳——那个会在雨里把伞倾斜、会在海边说真话、会为了不让人失望而跑完三千米的朝阳!”
她喘着气,眼泪终于掉下来:
“而且……就算知道了你是刺眼,那又怎样?我只觉得……更想保护你了。”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在朝阳心上。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
“盛放,”他说,“下周末的首发式,和我一起去吧。”
“什么?”
“以刺眼的名义。”朝阳的眼神从未如此坚定,“我要去。而且,我要你在我身边。”
盛放的眼泪止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不,这个即将站到光下的年轻人,突然明白了他的决定。
他不是要去炫耀,也不是要去证明什么。
他是要去面对。面对那些猜测,那些目光,那些一直以来如影随形的流言。而他要她在他身边,不是因为需要掩护,而是因为……
“好。”盛放点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我陪你去。”
两只冰凉的手在海风里交握,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那天晚上,朝阳回到家,没有继续写《恨》。
他摊开一本全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郑重写下:
《致所有读到我文字的人》
然后他开始写,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也像海浪拍岸。
他写自己为什么开始写作,写那些失去父母的夜晚,写奶奶的眼泪,写那些被孤立的时光。他写《阳光》的诞生,写《昼与夜》的构思,写正在进行的《恨》——以及为什么这本小说始终无法完结。
“因为最近我发现,恨不是人生的反面,爱才是。而我有幸,在黑夜最深的时候,遇见了一束光。”
他写到了盛放。没有写名字,只是写“一个像玫瑰一样的女孩”。写她如何撕碎谣言,如何在雨中和他共撑一把伞,如何在海边说“我会是你最好的读者”,如何在三千米终点等他,如何在母亲失业后崩溃又坚强。
“她让我明白,真正的勇气不是不怕黑暗,而是在见过黑暗之后,依然选择走向光——并且,成为别人的光。”
写完最后一个字,已经是凌晨两点。
朝阳放下笔,看向窗外。夜色深沉,但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昼夜正在交替。
而他,终于准备好了,从黑夜走进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