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春天在迟疑中降临茉城。

海风依然带着凉意，但路边的玉兰已经鼓起毛茸茸的花苞，随时准备绽开。

盛放和周婉仪回到茉城的那天，是个多云的日子。林老板亲自开车到汽车站接她们——朝阳去北京前特意拜托的。

新租的房子在时光书屋后面的小巷里，是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二楼，两室一厅。虽然依旧简朴，但比临城外婆的老房子宽敞明亮得多。最重要的是，离书店近，周婉仪上下班只需步行五分钟。

“朝阳都安排好了。”林老板帮忙搬着行李，“房租预付了半年，水电煤也都开通了。他说你们安心住，其他事不用操心。”

周婉仪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子，眼眶又红了：“这孩子……为我们做得太多了。”

“他乐意。”林老板温和地笑，“婉仪啊，你就当多了个儿子。”

安顿好后，盛放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熟悉又陌生的小巷。离开不到两个月，茉城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些老房子，还是那股海风的味道，还是远处隐约传来的潮声。

但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她变了。经历过临城那场风波，经历过和朝阳分开的日子，她感觉自己心里某种东西被淬炼得更坚韧了。

比如，她和朝阳的关系也变了。他们是共同经历过困境、彼此支撑过的人。那种连接，比之前更深，也更复杂。

手机震动。是朝阳发来的短信：

【到了吗？】

盛放回复：

【到了。房子很好，谢谢。奶奶手术顺利吗？】

几分钟后：

【明天手术。医生说早期，成功率很高。别担心。】

【你也别太累。】

【嗯。分科表填了吗？】

这个问题，让盛放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刺尹中学高二下学期的开学，比往年晚了半个月——因为春节和寒假调整。

盛放回到学校的第一天，就收到了文理分科意向表。

“下周前交。”斯玟老师在讲台上说，“这是高中最重要的选择之一，大家要慎重。多和家长、老师沟通，也要结合自己的兴趣和特长。”

教室里一片嗡嗡的讨论声。

“我肯定选理，我爸说理科好就业。”

“我想选文，我历史好。”

“文科分数线高啊……”

盛放看着表格上“文科”“理科”那两个简单的选项，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她的成绩文理均衡——理科稍弱，但朝阳帮她补课后已经赶上来了；文科有优势，特别是语文和历史。从成绩看，选哪个都可以。

但这不是成绩的问题。

前排的女生转过头：“盛放，你选什么？”

“还没想好。”盛放如实说。

“朝阳肯定选理吧？”另一个女生插话，“他理科那么好，以后说不定当科学家。”

盛放没说话。她不知道朝阳会选什么，他休学了，可能暂时不用选。但等他复学呢？

如果他选理，她选文，他们就不在一个班了。高三的教室会隔着一层楼，甚至一栋楼。不会再是同桌，不会再有那些安静的、只有彼此的课间。

这个认知，让盛放心里空了一块。

那天放学后，盛放去了海边。

二月的海边人很少，风很大。她坐在防波堤上，看着灰蓝色的海面起起伏伏，心里也像那片海一样无法平静。

手机响了。是朝阳。

“分科表，”他开门见山，“你怎么选？”

盛放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她握着手机，海风吹得她声音有些抖：“我不知道。你……你会选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盛放，”朝阳的声音很认真，“选你真正想选的。不要因为我可能选什么而改变。”

“可是如果我们不在一个班……”

“我们还会在一个学校。”朝阳打断她，“还会在同一个城市考大学。还会一起看书、看海。分科，分班，这些都只是过程，不是结果。”

他说得很理智，很冷静。但盛放听出了他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也在意。

“朝阳，”盛放轻声问，“如果我选文，你会觉得……我们离远了吗？”

这一次，朝阳沉默了很久。

久到盛放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她听见他说：

“盛放，物理距离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有没有选自己想走的路。如果你为了和我同班而选不喜欢的科，那才是我们之间真正的距离。”

海风呼啸而过。盛放闭上眼睛，眼泪被风吹走。

“我想选文。”她终于说出心底的声音，“我喜欢文字，喜欢历史，喜欢那些有温度的故事。我想……以后也写东西。”

“那就选文。”朝阳的声音变得温柔，“我会支持你。无论你在哪个班，无论我在哪里。”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