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气象台发布了台风预警。
“台风‘海燕’预计将于48小时后在茉城至临城一带沿海登陆,最大风力可达14级……”
电视里滚动播放着紧急通知。书店提前关门,林歌把门窗都用木板加固好。周婉仪和盛放买了足够的食物和水,做好了停电的准备。
朝阳陪着奶奶去医院拿了足量的药,又把老房子的门窗检查了一遍。
“台风天就别来回跑了。”奶奶拉着他的手,“你就在这儿陪奶奶。”
“好。”朝阳点头,但心里惦记着盛放母女。
台风登陆前一天傍晚,风已经很大了。行道树在风中剧烈摇晃,街上行人稀少,店铺早早打烊。
朝阳给盛放发了条短信:
【门窗关好了吗?】
很快回复:
【关好了。我妈和林叔在加固,你别担心。】
【你也是。照顾好奶奶。】
【嗯。台风过后见。】
【台风过后见。】
放下手机,朝阳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不只是因为台风,还因为那些悬而未决的秘密。
晚上八点,风雨已经很大了。
盛放和周婉仪在客厅里点着蜡烛——已经停电了。林歌也留了下来,三个人围坐在蜡烛旁,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
突然,敲门声响起。
很轻,但在狂风暴雨的背景音中格外清晰。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这个时间,这种天气,谁会来敲门?
“我去看看。”林歌站起身。
“小心。”周婉仪拉住他。
林歌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走廊里很暗,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穿着雨衣,帽檐压得很低。
“谁?”林歌问。
“我找周婉仪。”是个男人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浓重的临城口音。
周婉仪脸色一白。这个声音……
林歌回头看她,用眼神询问。周婉仪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门开了。
门外的人走进来,脱下湿透的雨衣帽子,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是周明。
七年不见,周婉仪几乎认不出这个弟弟了。他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四十出头的人看起来像五十多岁。
“姐……”周明开口,声音哽咽。
“小明?”周婉仪的眼泪瞬间涌出来,“你……你怎么来了?怎么找到这儿的?”
“说来话长。”周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或者眼泪,“姐,我没时间了。张建在找我,我必须……把这个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塞到周婉仪手里。
“这是什么?”周婉仪问。
“妈留下的东西。”周明急促地说,“我一直藏着,但张建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他以为在我这儿,其实我早就放在妈的老房子里了。拆迁通知下来后,我连夜回去拿出来的。”
他顿了顿,看向盛放:“这就是放放吧?都这么大了……”
“舅舅。”盛放轻声叫了一句。
周明的眼眶红了:“好孩子……姐,我对不起你们。这些年,我……”
“别说这些。”周婉仪打断他,“到底怎么回事?张建国为什么找你?妈留了什么东西?”
周明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楼下传来汽车急刹车的声音。
周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来了……张建。姐,你们快走!”
“走?去哪?”周婉仪慌了,“外面台风这么大……”
“去哪儿都行!不能让他找到你们!”周明急得跺脚,“那个东西……妈留下的东西,是爸当年的研究资料。爸不是普通工人,他……他是地质队的,临死前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矿。”周明一字一句地说,“爸在临城老城地下发现了稀有金属矿的线索。他把资料藏在家里,只有妈知道。妈临终前告诉我,让我保管好,说这是爸一辈子的心血……”
他深吸一口气:“但我没出息。我欠了赌债,被张建国盯上了。他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爸的事,以为资料在我手里,就……”
楼梯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来不及了!”周明把周婉仪往阳台推,“姐,从防火梯下去!快!”
但已经晚了。
门被粗暴地踹开。
张建站在门口,浑身湿透,脸上带着一种疯狂的狞笑。他手里拿着——一把刀。
“周明,”他说,“七年了。你躲了我七年。”
他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人,最后停在周婉仪手里的包裹上。
“东西给我。”他伸出手。
“张建,”周婉仪护着包裹,声音发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张建笑了,笑声刺耳,“我想要钱!你爸留下的矿,值多少钱你知道吗?够我花几辈子了!”
他一步步走进来:“周明这个废物,守了十年屁都没查出来。但我查到了——你爸当年的勘探队,现在已经是一家上市公司了。只要拿到原始资料,我就能证明矿脉的发现权,就能……”
“就能敲诈?”林歌挡在周婉仪前面,“张建,你疯了。”
“我是疯了!”张建吼道,“被你们逼疯的!周婉仪,当年要不是你死活不告诉我你爸的事,我至于追着周明跑十年吗?”
他的眼睛通红,手里的刀在烛光下泛着寒光:“现在,把东西给我。不然……”
外面雷声炸响,闪电照亮了屋里每个人惨白的脸。
“不然怎么样?”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朝阳站在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但眼神冷静得像冰。
“朝阳?”盛放惊呼,“你怎么……”
“我听见动静。”朝阳走进来,目光扫过屋里的情形,最后停在张建身上,“张建,警察已经在路上了。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警察?”张建国嗤笑,“台风天,警察能来?”
“能。”朝阳举起手机,屏幕上是正在通话的界面,通话人——110,“我们已经通了十分钟话。警察说,他们已经到了楼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楼下传来警笛声——微弱,但在风雨声中清晰可辨。
张建的脸色变了。他看看朝阳,看看周婉仪手里的包裹,又看看窗外——警车的红蓝光已经在雨中闪烁。
“妈的……”他咒骂一声,突然冲向周婉仪!
“妈!”盛放惊叫。
但有人比她更快——林歌扑上去,挡在周婉仪身前。刀锋划过他的手臂,鲜血瞬间涌出。
“林歌!”周婉仪尖叫。
与此同时,朝阳从后面一把抓住张建拿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刀掉在地上。两个警察冲了进来,把张建国按倒在地。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盛放反应过来时,张建国已经被铐上,林歌的伤口被紧急包扎,周明瘫坐在地上,而母亲……还紧紧抱着那个包裹,浑身发抖。
朝阳走到盛放身边,握住她的手:“没事了。”
他的手很冰,但盛放觉得,那是她握过最温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