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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夏日的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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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高二的教学楼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终于放假了。

盛放走出考场。走廊里挤满了兴奋的学生,有人在讨论暑假计划,有人在懊恼做错的题,更多的人只是单纯地享受这份解放的快乐。

她走到二楼楼梯口,等朝阳。

理科实验班的考试结束得晚一些。十几分钟后,朝阳才背着书包走出来。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依然清明。

“考得怎么样?”盛放问。

“还行。”朝阳说,“有些题来不及做,但会做的都做了。”

“那就好。”盛放笑了,“暑假开始了。”

“嗯。”朝阳点头,“暑假开始了。”

他们并肩走出教学楼。阳光炽烈,蝉鸣聒噪,空气中弥漫着暑气和青春结束前最后的放纵气息。

这个暑假对他们来说格外重要——是高二的最后休整,也是高三冲刺前最后的喘息。

暑假第一天,盛放就去了时光书屋帮忙。

周婉仪的身体经过两个月的调养,已经好了很多。但林歌还是坚持让她只做半天工,下午必须休息。盛放主动提出顶替母亲下午的工作——既能帮上忙,也能挣点零花钱,还能……经常见到朝阳。

朝阳的暑假安排得很满:上午陪奶奶去医院复查,下午在书店工作,晚上写作和复习。他的新书《恨》已经进入最后的修改阶段,编辑催得紧。

“书名真的要叫《恨》吗?”林歌有一天问他,“太沉重了。”

朝阳正在整理新到的教辅书,闻言停下动作:“林叔觉得应该叫什么?”

“叫《不恨》。”林歌说,“或者……《带着伤往前走》。”

朝阳想了想:“《不恨》太刻意。《带着伤往前走》又太长。还是《恨》吧——简单,直接,有力量。”

林歌看着他,笑了:“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作家了。”

“我本来就是作家。”朝阳平静地说,然后继续手上的工作。

盛放在收银台后听着这段对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喜欢看朝阳谈论写作时的样子——专注,自信,眼睛里有一种独特的光。

下午客人少的时候,他们会在书店后面的小仓库里复习。盛放做文科题,朝阳做理科卷,偶尔交换不会的题目,互相讲解。

“这道地理题,”朝阳指着练习册,“季风环流的方向,你记错了。”

“哪里错了?”盛放凑过去看。

“夏季风是从海洋吹向陆地,冬季风相反。”朝阳用铅笔在地图上画着箭头,“你看,这里……”

他讲解时靠得很近,盛放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洗衣液的清香,混合着旧书页和墨水的味道。她的心跳有些乱,赶紧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

“懂了。”她说。

朝阳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做物理题。

仓库里只有电风扇转动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闷热的夏天午后,时间缓慢流淌。

七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周婉仪接到了一通意外的电话。

“喂,请问是周婉仪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临城老城区拆迁办的。关于您母亲那栋房子的产权问题……我们联系上周明了。”

周婉仪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我弟弟?你们找到他了?”

“是的。周明先生现在在广东,我们通过当地派出所联系上了他。”工作人员说,“但他表示……那栋房子他不要了,所有手续都由您全权处理。”

周婉仪愣住了:“他不要了?为什么?”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工作人员说,“周明先生只说,他很多年前就离开临城了,不会再回去。房子的产权,他自愿放弃。”

挂了电话,周婉仪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弟弟找到了,但他不要外婆的房子。那个他们姐弟俩一起长大的地方,那个装满童年记忆的老房子,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松了口气,因为拆迁手续可以继续了;但也有些难过,因为那个曾经亲密的弟弟,好像真的彻底离开了她的生活。

“妈?”盛放学回来,看见母亲坐在那里发呆,“怎么了?”

周婉仪把事情说了。盛放也沉默了。

“舅舅他……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她轻声问。

“也许吧。”周婉仪叹气,“你舅舅那个人,从小就要强。当年说要出去闯荡,就真的走了,十年没音讯。现在说不要房子,大概也是……不想再和过去有牵扯了。”

但真的是这样吗?

两天后,朝阳接到了记者朋友打来的电话。

“朝阳,你让我查的事有进展了。”记者的声音有些严肃,“周明确实在广东,但我查到一些别的东西——他当年离开临城,不是自愿的。”

“什么意思?”

“他欠了一笔债,债主就是张建。”记者顿了顿,“但这不是普通的债务纠纷。周明当年好像卷入了什么事,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查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张建一直在找他——不是因为钱,是因为别的东西。”

朝阳的心沉了下去:“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我查到,张建最近也去了广东。”记者说,“就在上个月。他用的假身份,但我有朋友在那边看到了他。”

假身份?广东?

朝阳握着手机,脑子里飞速运转。张建为什么要用假身份去广东?为什么要找周明?周明又到底卷入了什么事?

“还有一件事,”记者补充道,“周明在广东的住址很偏僻,是在一个工业区附近。我查了他最近的通话记录——有一个号码,是临城的。”

“谁的?”

“不知道,加密了。”记者说,“但通话时间很有意思——都是在深夜,而且每次通话后不久,周明的银行账户就会有一笔小额汇款。”

朝阳的眉头越皱越紧:“你是说……有人在监视他?或者说,在控制他?”

“有这个可能。”记者说,“朝阳,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我建议你……先不要轻举妄动。”

挂了电话,朝阳坐在书店的小仓库里,很久没动。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但他心里一片冰凉。

如果记者说的是真的,那么周明这些年不是自愿失踪,而是被迫藏匿。而张建找周明,也不是为了骚扰周婉仪,是为了找到周明——或者说,找到周明手里的什么东西。

那会是什么?

又为什么,会牵扯到盛放和她母亲?

朝阳没有立刻把这些告诉周婉仪和盛放。

他需要更多证据,需要理清思路,需要知道该怎么保护她们。但秘密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让他在面对她们时,总有些不自然。

盛放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这几天怎么了?”一个下午,在仓库复习时,她终于忍不住问,“总是走神,心事重重的样子。”

朝阳放下笔:“没事。就是有点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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