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累。”盛放看着他,“是有什么事。朝阳,你答应过我的——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朝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盛放,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更危险,你会选择知道还是不知道?”
盛放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朝阳斟酌着用词,“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安全。知道了,可能会被卷进去,可能会有危险。”
盛放的表情严肃起来:“朝阳,到底什么事?”
朝阳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不能告诉她——至少现在不能。张建是个危险人物,如果盛放知道了真相,如果她不小心说漏嘴……
“没什么。”他最终说,“就是随便问问。”
盛放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但她拿笔的手很用力,指节泛白。
仓库里的气氛变得压抑。电风扇转动的声音格外刺耳。
那天晚上,盛放在日记本上写:
【他对我隐瞒了什么。】
【虽然他说是为我好,但……】
【我讨厌这种被保护的感觉。好像我很脆弱,好像我承受不了真相。】
【可是朝阳,你知道吗?比起未知的危险,我更害怕你的沉默。】
写完这些,她合上日记本,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没有星星。
她第一次感觉到,她和朝阳之间,好像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
周婉仪也察觉到了什么。
那天晚饭时,她看着女儿闷闷不乐的样子,轻声问:“放放,你和朝阳……吵架了?”
“没有。”盛放摇头,“就是……觉得他最近怪怪的。”
“怎么怪?”
“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们。”盛放说,“问他,他又不说。只说知道了反而不好。”
周婉仪夹菜的手顿了顿。
她也觉得朝阳最近有些奇怪——总是接一些神神秘秘的电话,总是在电脑前查什么东西,看向她和盛放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她看不懂的担忧。
“也许……”周婉仪轻声说,“他是真的为我们好。有些事,不知道确实比较安全。”
“妈,你也有事瞒我?”盛放敏锐地问。
周婉仪张了张嘴,最终说:“没有。妈能有什么事瞒你?”
但她说这话时,避开了女儿的目光。
那晚,周婉仪给林歌打了个电话。
“林歌,我有点担心。”她站在阳台,压低声音,“朝阳最近好像在查什么事,关于我弟弟的……他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电话那头,林歌沉默了几秒:“婉仪,有些事……朝阳不告诉你,可能真的有他的理由。”
“你知道?”周婉仪的心提了起来。
“我知道一些。”林歌承认,“但我答应过他,暂时不能说。婉仪,你相信朝阳——也相信我。我们都是为你好,为盛放好。”
周婉仪握着手机,手有些抖:“是不是……很危险?”
林歌没有直接回答:“婉仪,这段时间,你和盛放尽量不要单独出门。如果遇到什么可疑的人,第一时间给我或者朝阳打电话。记住,安全第一。”
挂了电话,周婉仪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昏暗的街灯。
夏夜的风带着燥热,但她心里一片冰凉。
弟弟,张建,房子,债务……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渐渐浮现出一个让她恐惧的轮廓。
有些过去,原来从未真正过去。
它们只是潜伏在暗处,等待着某个时机,再次浮出水面。
七月末,临城传来消息:外婆房子的拆迁手续已经启动,下个月就能签正式协议。
同时,广东那边的记者朋友又传来消息:张建似乎离开广东了,去向不明。而周明……也消失了。
“我找不到他了。”记者在电话里说,“他住的那个出租屋已经退租,手机也停机了。好像……有人在帮他躲起来。”
“谁?”朝阳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张建。”记者顿了顿,“朝阳,这件事可能牵扯到一些……灰色地带。我建议你到此为止。再查下去,可能会有危险。”
朝阳挂了电话,站在书店的窗前。
窗外阳光灿烂,但他只觉得冷。
张建在找周明。有人帮周明躲藏。周明手里有张建想要的东西。这些东西,可能和盛放母女有关。
每一个推断,都指向更深的谜团,和更大的危险。
“朝阳。”
身后传来盛放的声音。
朝阳转过身,看见她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两瓶冰水。
“给你。”她把一瓶水递过来,“天热,多喝水。”
朝阳接过水,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冰凉。
“盛放,”他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一段时间,你会怎么样?”
盛放愣住了:“离开?去哪?”
“不知道。就是……可能有些事需要处理。”朝阳看着她,“你会等我吗?”
盛放的眼睛里闪过很多情绪——惊讶,困惑,不安,最后变成一种安静的坚定。
“我会等。”她说,“但朝阳,你答应过我的——不隐瞒,不独自承担。如果你要离开,至少要告诉我为什么。”
朝阳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好。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告诉你。”
这是承诺,也是拖延。
他知道真相迟早要面对,但他想再等等——等理清所有线索,等找到保护她们的方法,等……准备好说出一切。
窗外,夏天的云层在积聚。
暴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