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那个夏天。期待他说出那些话。期待他们一起拖着行李箱，走进苏京大学的校门。

光是想象，就让人充满力量。

四月中旬，倒计时牌翻到“53”时，那个电话来了。

当时盛放正在家复习，周婉仪接的电话。说了几句，她的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妈？”盛放放下笔。

周婉仪挂了电话，神情复杂：“拆迁款……下来了。比预计的多。”

“那是好事啊。”

“但是……”周婉仪叹了口气，“你舅舅……他想见我们。说有些事，必须当面说。”

周明。那个消失了又出现，出现又消失的舅舅。

“他在哪？”盛放问。

“在临城。他说……想来看看我们，顺便处理一些事。”周婉仪揉着太阳穴，“我本来不想见，但他一直求我，说这么多年对不起我们，想补偿……”

“妈，”盛放握住母亲的手，“你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不用勉强。”

“我想见。”周婉仪轻声说，“毕竟是我弟弟。而且……他好像真的变了。”

那天晚上，周婉仪给林歌打了电话。林歌说：“见吧。我陪你去。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也给朝阳打了电话。朝阳沉默了几秒，说：“阿姨，等我周末陪您一起去。有些事……我也想问问周明叔叔。”

他总觉得，周明当年卷进的那些事，还有一些细节没弄清楚。而高考在即，他不能让任何潜在的危险，影响到盛放。

周末，周明来了茉城。

他看起来比上次好多了——理了发，刮了胡子，穿得也整洁。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都是给周婉仪和盛放的。

“姐，”他一进门就鞠躬，“对不起。这么多年，让你和放放受苦了。”

周婉仪的眼泪瞬间掉下来。她扶起弟弟，上下打量：“你……你好好的就行。”

“我现在很好。”周明红了眼眶，“在广东找了份正经工作，戒了赌。这次来，一是道歉，二是……想补偿你们。”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存折：“拆迁款我那份，我一分不要。全给你和放放。密码是妈的生日。”

周婉仪推开：“这怎么行……”

“必须行。”周明坚持，“姐，这是我欠你们的。而且……我现在有能力养活自己了，这些钱对我来说不重要。但对你们来说，能让放放上大学轻松些。”

他顿了顿，看向盛放：“放放，舅舅对不起你。你小时候，舅舅都没抱过你几次……”

“舅舅，”盛放轻声说，“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周明抹了把脸，“张建国判了，我也重新做人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的。”

午饭时，周明说了很多——他在广东的经历，他未来的打算。周婉仪听着，眼泪止不住，但脸上是笑着的。

饭后，朝阳找了个机会，单独和周明聊了聊。

“周叔叔，”他开门见山，“当年张建找您，真的只是为了那些地质资料吗？”

周明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他点了支烟——看到朝阳皱眉，又赶紧掐灭：“抱歉，习惯了……朝阳，当年的事，确实没那么简单。”

“张建背后，还有人。”周明压低声音，“是个搞非法采矿的团伙。他们以为我爸的资料里，有未登记的矿脉位置——那种私下开采能赚大钱的。”

“那……”

“但我爸的资料里没有。”周明说，“我爸是正规勘探队的，所有发现都上报了。张建他们不信，一直逼我。所以我躲了这么多年。”

他看着朝阳：“但现在没事了。那个团伙去年被端了，张建也进去了。所有的事，都彻底结束了。”

朝阳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彻底结束了。这意味着，盛放和周婉仪，真的安全了。

临走前，周明提出了一个请求。

“姐，”他有些不好意思，“我下个月结婚……想请你和放放，去广东参加婚礼。”

周婉仪愣住了：“结婚？”

“嗯。”周明点头，“她是个好女人，不嫌弃我的过去。我们想简单办一下，就请几个亲近的人。”

他看着姐姐：“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如果你能来……我会很高兴。”

周婉仪的眼泪又涌上来。她用力点头：“去。我们去。”

周明笑了，笑着笑着也哭了：“谢谢姐……谢谢。”

送走周明后，周婉仪坐在沙发上，很久没说话。

“妈？”盛放轻轻抱住她。

“放放，”周婉仪哽咽着，“妈妈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你舅舅他，终于走上正路了。”

“嗯。”盛放点头，“所以我们该为他高兴。”

窗外，四月的阳光很好。

所有的阴影都在散去，所有的伤口都在愈合。

而前方，是越来越近的高考，和高考后那个值得期待的夏天。

五月，倒计时牌变成“30”。

高三楼里的气氛紧张到极致。有人崩溃大哭，有人彻夜不眠，也有人异常平静——比如朝阳和盛放。

他们依然每天交换早餐，依然傍晚在图书馆相见。只是话更少了，更多时间是埋头做题，偶尔抬头对视一眼，交换一个鼓励的眼神。

五月中旬的第二次模拟考，朝阳理科年级第五，盛放文科年级第十二。

“稳了。”连一向严肃的苏老师都这么说，“盛放，保持这个状态，苏京大学没问题。”

那天傍晚在海边，盛放对朝阳说：“我好像……真的能做到了。”

“你一直都能。”朝阳看着她，“盛放，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海风吹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还有二十天。”朝阳轻声说，“二十天后，我就可以说那些话了。”

“我等着。”盛放微笑，“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二十天。”

夕阳沉入海平面，天空从橙红变成深蓝。

远处灯塔亮起，像高考倒计时的终点线，也像新生活的起点。

他们安静地坐着，肩并着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