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零年二月,除夕。
这是盛放母女在茉城过的第一个年,也是周婉仪离婚后,第一次有人陪她守岁。
林歌早早关了书店,提着一大袋年货过来。朝阳也接了奶奶过来——奶奶身体恢复得很好,精神头十足,一来就拉着周婉仪的手说个不停。
“婉仪啊,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带放放,辛苦了。”
“不辛苦,阿姨。放放很懂事。”
“是懂事,都是你教得好。”奶奶拍拍她的手,“以后啊,有林歌,有朝阳,咱们一家子互相照应。”
“一家子”三个字,让周婉仪眼眶发热。
厨房里,林歌主厨,朝阳打下手。客厅里,奶奶教盛放包饺子——不是茉城常见的海鲜馅,是奶奶拿手的猪肉白菜馅。
“你朝阳哥哥小时候,就爱吃我包的这种饺子。”奶奶笑眯眯地说,“每次都能吃二十个。”
“奶奶,”朝阳在厨房抗议,“那是十岁的事。”
“现在也能吃二十个。”林歌笑着接话,“上次在我那儿吃饺子,我可是数着的。”
满屋笑声。
盛放看着这一切,心里那片缺失了多年的地方,被温柔地填满了。有妈妈,有奶奶,有林叔,有朝阳……这才是一个家该有的样子。
年夜饭后,林歌搬出一箱烟花。
“今年解禁了,可以放小的。”他说,“咱们在院子里放,应个景。”
奶奶怕吵,坐在客厅里透过窗户看。周婉仪、林歌、朝阳、盛放四个人走到小院子里。
天色已黑透,邻居家也陆续响起鞭炮声。
“先放这个。”林歌拿出一个长筒烟花,“朝阳,你来点。”
朝阳接过打火机,蹲下身。盛放站在他身后,有点紧张——她很多年没放过烟花了。在临江时,继父从来不会买这些。
“捂好耳朵。”朝阳回头对她笑了一下。
引线点燃,“嗤”的一声。朝阳迅速退后,站到盛放身边。
“砰——哗!”
第一发烟花冲上夜空,炸开金色的光点,像一把碎星撒在墨蓝的天幕上。
“哇!”盛放下意识抓住朝阳的胳膊。
第二发,第三发……各色烟花次第绽放,红的像玫瑰,绿的像新叶,银的像瀑布。小小的院子里,被照得亮如白昼。
“许愿!”林歌忽然喊,“烟花下许愿,特别灵!”
周婉仪笑着闭上眼睛。林歌也闭上眼。
盛放看向朝阳。他也正看着她,眼神在烟花的明灭中温柔而坚定。
她也闭上眼睛。
在心里默念:希望我们都能考上苏京大学,希望妈妈和奶奶健康平安,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在一起。
睁开眼时,正好看见最后一发烟花升空——是双色的,一半金一半银,在空中交织成心形,然后缓缓消散。
“这个烟花好。”奶奶在屋里笑着说,“成双成对的,吉利。”
周婉仪和林歌对视一眼,都笑了。
朝阳悄悄碰了碰盛放的手背。盛放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只一瞬,就松开了。
但在烟花余烬的光里,两人的耳尖都红了。
放完烟花,大家回到客厅看春晚。奶奶年纪大,熬不住,先去睡了。周婉仪和林歌在厨房收拾,低声说着话。
客厅里只剩下盛放和朝阳。
电视里歌舞喧闹,但他们都有些心不在焉。
“还有五个月。”朝阳忽然说。
盛放知道他在说什么——高考。
“紧张吗?”她问。
“有点。”朝阳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期待。期待高考结束,期待去苏京,期待……”
他没说完,但盛放懂了。
期待那个高考后的夏天,期待他说那些准备了很久的话,期待他们能以新的身份,站在新的起点上。
“我也是。”盛放轻声说,“期待我们一起的未来。”
窗外,零点的钟声敲响。远处的鞭炮声骤然密集,像一场盛大的交响。
“新年快乐。”朝阳看着她。
“新年快乐。”盛放微笑。
厨房里,周婉仪和林歌也互道了新年快乐。这个简单的祝福,在这个特别的夜晚,有了千斤的重量。
高三下学期开学时,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多了一行醒目的字:
【距高考还有120天】
每天,值日生都会擦掉旧的数字,换上新的。数字越来越小,压力越来越大。
盛放和朝阳的作息越发规律:早晨六点二十在楼梯□□换早餐,中午各自在教室复习,傍晚六点到七点一起在图书馆,然后各自上晚自习到十点。
唯一不变的是,每天傍晚图书馆的那一个小时。他们并排坐着,偶尔交流题目,偶尔只是安静地各做各的。但知道对方就在身边,就是一种力量。
三月初的第一次模拟考,朝阳考了理科年级第七,盛放文科年级第十五。
“苏京大学,稳了。”赵薇雨看着成绩单,比盛放还激动,“盛放,你简直是我的偶像!”
“还差得远呢。”盛放说,“苏京大学文科分数线很高的。”
“但你一直在进步啊。”赵薇雨认真地说,“从转学时的中游,到现在的年级前二十——这进步速度,坐火箭似的。”
盛放看着成绩单,心里清楚——这“火箭”的燃料,是朝阳整理的笔记,是他耐心的讲解,是他每天早晨的那个蓝色饭盒。
傍晚在图书馆,她把成绩单给朝阳看。
“很好。”朝阳点头,“照这个进度,没问题。”
“你呢?”盛放问,“第七名,会不会……不够稳?”
朝阳笑了:“苏京大学理科分数线比文科低。第七名,已经很稳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所以盛放,我们可以开始期待了——期待那个夏天。”
盛放的心脏跳快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