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茉城,暑气未消。高三,就在蝉鸣声中开始了。
刺尹中学的高三楼独立在校园东侧,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窗外的梧桐树比教学楼还高。这里的气氛和一二年级完全不同——安静,压抑,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最后一年”。
盛放被分到文科一班,在三楼。朝阳在理科一班,在二楼。
虽然只隔一层楼,但高三的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早自习提前到六点半,晚自习延长到十点。课间十分钟,大多数人趴在桌上补觉,或者抓紧时间做题。
开学第三天,盛放注意到一件事——朝阳每天早上都来得特别早,但从不吃早餐。
“你不吃早饭吗?”课间时,她在一楼楼梯口拦住他。
朝阳抱着刚从图书馆借的习题集:“不饿。”
“会低血糖的。”盛放皱眉,“你忘了高一那次?”
她指的是朝阳高一有次升旗仪式晕倒的事——后来才知道是低血糖。从那以后,盛放就习惯在书包里备几颗糖。
“没事。”朝阳说,“习惯了。”
盛放看着他眼下的青色,没说话。
那天晚饭时,盛放跟母亲说起这件事。
周婉仪正在盛汤,闻言动作顿了顿:“这孩子……他奶奶身体不好,估计早上也顾不上给他做饭。”
她想了想:“这样吧,明天开始,我多做一份早餐。你带给朝阳。”
“好。”盛放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周婉仪就起床了。厨房里飘出食物的香气——煎蛋,小米粥,还有她自己腌的酱菜。
“今天是饭团。”周婉仪把两个保温饭盒装进袋子里,“一个是你的,一个是朝阳的。饭团里包了肉松和蔬菜,营养要均衡。”
盛放接过袋子,抱了抱母亲:“谢谢妈。”
“快去吧,别迟到了。”
盛放到教室时,才六点二十。她把书包放好,拿起给朝阳的那个饭盒,下了楼。
理科一班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人。朝阳果然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做题。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在课桌上投下安静的影子。
盛放走到他桌边,把饭盒轻轻放下。
朝阳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你怎么……”
“我妈做的。”盛放说,“她说谢谢你之前帮我们那么多。”
饭盒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小云朵。还温热着。
朝阳看着那个饭盒,很久没说话。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低声说:“谢谢阿姨。”
“趁热吃。”盛放顿了顿,“以后……每天都有。”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怕多待一秒,就会泄露自己加速的心跳。
回到三楼教室,盛放打开自己的饭盒——和朝阳的一模一样。她咬了一口饭团,米粒软糯,肉松咸香,酱菜爽口。
很好吃。
她想,朝阳现在应该也在吃吧。
从那以后,每天早上,盛放都会拿着那个浅蓝色饭盒下楼。
有时是饭团,有时是包子,有时是煎饺,有时是三明治。周婉仪变着花样做,但饭盒永远是那个——洗得干干净净,每天装满温热的心意。
朝阳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后来的期待。每天早上六点半,他会下意识看向门口——然后看见盛放走进来,把饭盒放在他桌上,有时还会附上一张便利贴:
【今天有小菜,记得吃完。】
【别熬太晚,黑眼圈重了。】
字迹清秀,语气平常,但每一个字都让他心里发暖。
他也会在便利贴背面回复,然后把饭盒洗干净,第二天还给盛放——里面有时会多一颗糖,一张书签,或者一道他总结的文科题解法。
这种默契,成了高三压抑生活中的一点微光。
当然,这件事很快就被全班——不,全年级——知道了。
“盛放又给朝阳送早餐了!”每天早晨,理科一班的男生都会起哄。
朝阳从不回应,只是安静地吃饭团,或者包子,或者那天周婉仪准备的任何东西。但细心的人会发现,他的耳朵尖会微微泛红。
文科班那边,赵薇雨也会打趣盛放:“你家那位今天吃什么呀?”
“什么我家那位……”盛放脸红。
“得了吧,全校都知道你们是一对。”赵薇雨笑嘻嘻地说,“不过说真的,好羡慕啊。这种细水长流的感情,比那些轰轰烈烈的甜多了。”
盛放低头整理笔记,没说话。
但她心里是甜的。
十一月初,期中考试前一周。
晚自习下课已经十点,盛放收拾书包时,发现外面下雨了。不大,但淅淅沥沥的,没有要停的意思。
她没带伞。
走到一楼时,看见朝阳站在门口——他在等她。
“你没带伞?”朝阳问。
“嗯。”盛放点头,“你呢?”
“带了。”朝阳从书包里拿出伞——还是那把黑色的折叠伞,伞骨处缠着透明胶带。
“一起?”
“好。”
伞撑开,空间依然狭小。他们并肩走进雨里,像高二时那个秋天的傍晚。
“复习得怎么样?”朝阳问。
“还行。”盛放说,“历史有点难,时间线总记混。”
“我帮你整理了大事年表。”朝阳从书包侧袋拿出一张纸,“按主题分类的,比按时间顺序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