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放接过,借着路灯的光看——果然,工整的字迹,清晰的脉络。
“谢谢。”她把纸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你呢?物理复习得怎么样?”
“有点难。”朝阳难得地承认,“电磁场那部分,总是算错。”
“我帮不了你。”盛放苦笑,“我物理最差了。”
“没关系。”朝阳说,“我自己多做题就行。”
走到钰巷口时,雨突然大了。两人在屋檐下躲雨,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盛放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朝阳,之前我们说好要考去同一座城市的……你心里有具体的目标了吗?”
“嗯。”雨声中,朝阳的声音清晰而笃定,“苏京大学。那里的中文系排名很好,而且文学氛围浓,出版资源也集中。”
“苏京啊……”盛放轻声重复。那座千年古都,确实适合他——沉静、深厚,有他笔下故事需要的底蕴。但那里离茉城很远,离海很远。
“你呢?”朝阳转头看她,“之前我们只说‘同一座城市’,还没定是哪座。你想去哪里?”
雨丝被风吹斜,飘进屋檐下。盛放沉默了片刻。
“我之前想过上海。”她坦白道,“因为离家近,妈妈身体需要照顾。但最近妈妈身体好多了,林叔也把她照顾得很好……”
她抬起头,眼睛在雨夜里亮晶晶的:“所以我现在觉得——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苏京就苏京,我们一起。”
朝阳怔住了。他看着她,雨水从屋檐滴落,在他们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想去有你在的地方。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想去的城市。”
雨声淅沥,夜色温柔。
朝阳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不是碰她,只是轻轻接过她手里的书包,把伞塞到她手里。
“伞你拿着。”他说,“明天见。”
“可是你……”
“我跑回去,不远。”朝阳难得露出一个轻松的笑,“而且……我想跑回去。因为现在心里……有很多能量要释放。”
盛放还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已经转身跑进雨幕。
她撑着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在雨夜中奔跑,那么轻盈,那么坚定。
雨丝在路灯下闪闪发亮,像无数细小的星星,也像她心里此刻满溢的、明亮的心情。
期中考试前一晚,周婉仪做了红豆年糕汤。盛放在给朝阳的那个保温桶里,除了“考试加油”的纸条,还多加了一句:
【苏京大学,一言为定。】
第二天早上,朝阳打开保温桶看到这句,手顿了顿。他吃完年糕汤,在桶盖内侧工整地写:
【一言为定。考完海边见。】
最后一门考完,盛放如约去了海边。朝阳已经在那儿了,十一月的海风很冷,但他站得笔直。
“考得怎么样?”盛放走过去。
“苏京大学水平的发挥。”朝阳难得开了玩笑。
盛放笑了:“那我也是。”
他们在防波堤上坐下。朝阳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恨》的出版合同下来了,稿费不少。”
盛放真心为他高兴:“恭喜!”
“我想用这笔钱做件事。”朝阳看着她,“在书店附近租个房子。这样你们不用再租房奔波,阿姨上班近,你高三复习环境也能好些。”
盛放愣住:“可是这钱……”
“这是我自己的钱。”朝阳语气平静,“而且,这不只是为你们——是为‘我们’。”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妈妈身体需要稳定环境,你高三需要专注复习。这些做好了,我们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一起去苏京。”
海风吹来,盛放的眼睛湿润了。
“朝阳,你不用……”
“我想用。”朝阳握住她的手,很轻,但很坚定,“盛放,为我们的未来投资,这是我做过最值得的决定。”
房子找得很快——书店后的小区,一楼带院,离海近,离书店五分钟路程。
搬家那天,周婉仪看着朝阳忙前忙后的身影,眼眶又红了:“这孩子……放放,你们要好好的。”
“我们会的,妈。”
新家的客厅有面大窗,晴天能看见海面的波光。朝阳搬完最后一个箱子,周婉仪把一个红包塞进他手里。
“阿姨,这……”
“拿着。”周婉仪握着他的手,“这是习俗,也是我的心意。朝阳,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另一个家。”
朝阳喉结滚动,最终接过红包,深深鞠躬:“谢谢阿姨。”
那天晚饭后,盛放和朝阳去了海边。十一月的海边寂静无人,只有涛声阵阵。
“高三过去一半了。”盛放说。
“嗯,还有半年。”朝阳望向海平面,“盛放,高考后……我会跟你说一些话。”
“什么话?”
“现在还不能说。”朝阳转头看她,眼神温柔而郑重,“要等到我们都考完,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等到我们确定能一起去苏京的时候。”
他顿了顿:
“但你可以期待。因为那些话……我已经准备了很久。”
盛放的心跳在夜色中清晰可闻。她点头:“好,我等你。”
海风吹起她的发丝,也吹动他外套的衣角。
远处灯塔的光,有规律地明灭,像心跳,像承诺,像所有漫长等待后终将抵达的黎明。